第23章 恶有恶报,民心所向(2/2)
林砚微醺,走到村口老槐树下。王大山等在那里,提着酒葫芦。
“王伯。”林砚接过葫芦,灌了一口。酒烈,呛得他直咳嗽。
“慢点喝。”王大山拿回葫芦,自己灌了一大口,抹抹嘴,“今日痛快。王家倒了,往后山里能清静些了。”
“只是清静些?”林砚问。
“匪呢,一时半会儿清不完。”王大山望着黑黢黢的远山,“但王家这棵大树倒了,那些靠着王家庇护的宵小,也该收敛了。至于黑风岭那伙……”他顿了顿,“我盯了他们半个月,约莫三十来人,有刀有弓,不像寻常土匪,倒像是……逃兵。”
“逃兵?”林砚心中一凛。
“嗯。举止有度,令行禁止,不是乌合之众。”王大山压低声音,“我疑心,是北边败退下来的溃兵,流窜到此,占了山头。若真如此,麻烦就大了。”
溃兵为匪,比寻常土匪凶残十倍。他们见过血,受过训,有组织,有装备。一旦为祸,一县之地,无人可挡。
“这事,得报县尊。”林砚沉声道。
“报是得报,但官府靠得住?”王大山冷笑,“前年剿匪,官兵还没到,匪先得了信,跑个精光。最后杀几个替死鬼,报了功,领了赏,皆大欢喜。苦的,还是百姓。”
林砚沉默。他知道王大山说得对。大雍军制败坏,卫所空虚,官兵剿匪多是做样子。真遇上硬茬子,跑得比谁都快。
“王伯,我想请您办件事。”他道。
“说。”
“摸清那伙人的底细。多少人,多少兵器,头目是谁,落脚何处,何时下山,劫掠何处。越细越好。”
“你要动手?”王大山眯起眼。
“防患于未然。”林砚道,“乡勇五十人,练了三个月,是该见见血了。但不见则已,见则必杀。要动手,就得有十足把握。”
王大山盯着他,良久,重重点头:“成。给我一个月。”
“小心。”
“晓得。”
王大山提着酒葫芦,晃晃悠悠往山里去。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林砚回到破屋,点上灯。醉意已散,只剩清明。
他翻开札记,墨迹在灯下蜿蜒:
“景和十三年,八月廿一。王家抄没,田产发还,万民称庆。县令周文远邀我共行‘四策’,此乃契机,当牢牢把握。”
“然隐忧已现:一,州府通判必反扑,朝中齐党必阻挠;二,黑风岭匪患疑似溃兵,凶险异常;三,清丈田亩、改革税赋,触怒乡绅,阻力重重。”
“今计:声望已达顶峰,民心可用。当趁热打铁,速行四策。拟章程,组班底,筹钱粮,定法规。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乡勇五十,需加紧训练。王大山已去查匪,若确为溃兵,当早做打算。或剿或抚,需有万全之策。”
“现下,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一步错,满盘输。当时时警醒,事事谨慎。”
写罢,他吹熄灯,躺下。
窗外,虫声唧唧。
远处,流水席的喧闹渐歇,但偶尔还能听到几声醉笑,几句高歌。
这是胜利的夜晚,也是新征程的前夜。
王家倒了,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清丈田亩,要动乡绅的奶酪。
改革税赋,要断胥吏的财路。
整顿吏治,要得罪整个官僚体系。
以工代赈,要面对钱粮、人力的重重困难。
每一步,都是刀山火海。
但他不怕。
因为身后,是万千百姓期盼的眼。
因为心中,是千年文明积淀的智慧。
因为手中,是这半年来磨砺出的剑。
剑已出鞘,当饮血而归。
饮尽这世间的腐恶,斩出一个清平天下。
夜色深沉,而他眼中,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