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深思熟虑,暂许相助(2/2)
他压低声音:“可让青溪乡勇,扮作行商,引匪下山。待匪出动,乡勇反击,‘恰好’被殿下巡察途中遇见。殿下率护卫‘助战’,剿灭匪徒。如此,功是殿下的,过是周武的——匪患在其辖区,却要殿下亲剿,他这都指挥使,颜面何存?”
萧彻眼睛一亮:“此计甚好!只是乡勇战力……”
“学生训练三月,王大山亲授箭术山林战。三十人对三十八溃兵,有七成胜算。若殿下率五十护卫相助,可保万全。”林砚顿了顿,“只是需快,最好在乡试前动手。乡试期间,全城戒严,殿下调动护卫,不会引人怀疑。”
“何时动手?”
“三日后,乡试开场当天。”林砚道,“那时全城目光都在考场,殿下‘巡察’出城,顺理成章。匪徒也不会料到,此时会有人剿匪。”
萧彻沉吟片刻,重重点头:“可。秦先生,你来安排。”
一直侍立一旁的秦先生躬身:“是。”
“第三,”林砚继续道,“是吏治。殿下巡察,不能只走马观花。学生建议,从青溪开始,一县一县细查。不查账目——那早被做平了。查实情:田亩实耕多少,赋税实收多少,刑狱实判多少。让陈书生等士子随行,他们年轻,有热血,眼睛尖,能看出问题。”
“查出问题如何?”
“不急办,先记下。”林砚道,“待殿下在青州站稳,再一一清算。现在动,打草惊蛇。但要让那些人知道,殿下在查,在记。心中有鬼的,自会惶恐,或可露出马脚。”
萧彻缓缓点头:“先生思虑周全。那第四呢?”
“第四,”林砚微微一笑,“是钱粮。行新政,练新军,都需要钱。殿下不宜直接从府库支取,但可‘募捐’。青州富商,如沈员外等,家资巨万。殿下可宴请他们,不谈钱,只谈‘青州民生’‘百姓疾苦’。聪明人自会解囊。”
“他们若不解呢?”
“那便看看他们的生意。”林砚淡淡道,“盐引有无超发,税银有无拖欠,商铺有无违制。查,总是能查出问题的。不过——”他话锋一转,“学生以为,沈员外是聪明人。重阳文会上,他已对学生示好,可见有心结交殿下。此人可用。”
萧彻将这些一一记下,心中感慨。林砚所谋,环环相扣,既有远略,又有近策。更难得的是务实——每一步都可行,每一计都落地。
“先生,”他郑重道,“有你在青州,孤无忧矣。”
“殿下过誉。”林砚起身,“时辰不早,学生该回去温书了。后日文会,学生再来接殿下。”
“我送先生。”
送至门口,萧彻忽然道:“先生,孤知你暂不相助,是谨慎。但孤要你知道,无论将来你是否全心辅佐,今日之谊,孤铭记在心。他日若孤得势,必不负先生。”
这话说得诚恳。林砚深揖:“殿下仁厚,学生感佩。但愿殿下永葆此心,便是天下之福。”
转身离去,秋阳正好。
回客栈的路上,林砚走得很慢。他在想,今日这番“暂许相助”,究竟是对是错。
从理智上,这是最稳妥的选择——不完全捆绑,留有余地。但从情感上,他其实已下了注。那些谋划,那些策略,已将自己与萧彻的命运悄然系在一起。
只是系得松些,必要时,或可解。
但真到了关键时刻,能解么?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路已选,便走下去。至于走到哪,看天,看人,也看自己。
回到客栈,陈书生等人正在大堂讨论经义。见林砚回来,忙围上。
“林兄,后日文会,咱们该如何准备?”
“听说会有贵人到场,可是真的?”
林砚看着这些年轻而热切的脸,心中已有了计较。这些人,将是萧彻未来的班底,也是他在这世间的第一批“同志”。
“诸位,”他正色道,“后日文会,确有贵人。但贵人看的,不是谄媚,是才学;不是空谈,是实见。我这儿有几道题目,诸位可先想想——”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论青州水利、论剿匪安民、论吏治革新、论农商并举。
“这些,才是贵人想听的。”林砚道,“诸位的策论,若只引经据典,那是寻常。若能结合青州实情,提出可行之策,方显真才实学。”
众人神色一凛,纷纷点头。
是夜,林砚在札记上写下:
“十月十六,与萧彻定‘暂许相助’之约。助其在青州行新政,固根基,不涉夺嫡。此乃稳妥之策,进退有据。”
“定四事:一,文会结士;二,剿匪立功;三,巡察积案;四,募捐筹粮。此四事成,则萧彻在青州可立。”
“今已半入局中,当步步谨慎。乡试为首务,功名为根基。余事,可谋不可急。”
写罢,他吹熄灯,躺下。
黑暗中,仿佛看见棋盘已开,棋子已落。
而他,既是棋手,也是棋子。
这条路,注定不平静。
但他已准备好,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