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改革盐法,利国利民(2/2)
“蠢货!”赵文渊怒道,“不会也降价?”
“降不得啊!”另一盐商叫苦,“咱们的盐,从盐场出来就贵——盐课司要打点,漕运要打点,各级官吏要孝敬。成本就十二文,卖十五文才微利。降到十文,得赔死!”
赵文渊跌坐椅中,喘息良久,忽然冷笑:“他林砚能降,是因他杀了赵德,断了所有人的财路。可他能杀一个赵德,能杀尽天下官吏?他能管一个青州,能管得了山东?”
“大人的意思是……”
“上书。”赵文渊眼中闪着冷光,“就说青州新盐法,扰乱盐市,冲击邻州,有违朝廷‘划区行盐’之制。请朝廷下旨,命青州恢复旧制,不得擅自改法。”
“可……朝廷已准他试行半年……”
“准是准了,可没准他祸害邻州。”赵文渊阴声道,“再者,严阁老那边,也不会坐视。你们去联络各州盐商,联名上书,哭穷,哭惨,就说被青州逼得活不下去了。还有,让那些盐工闹事——就说青州盐场压榨盐工,工钱低,环境苦。闹大了,看他林砚如何收场!”
“高明!下官这就去办!”
六月中,青州盐场。
这是位于渤海湾畔的巨淀盐场,百里盐田,一望无际。时值盛夏,烈日如火,盐田里热气蒸腾。上千盐工赤膊短裤,在盐田里劳作,晒盐、收盐、担盐,汗水如雨,背上晒得黝黑脱皮。
盐场管事是个黑瘦汉子,姓曹,原是个老盐工,因勤恳能干被提拔。他正带着几个账房,在盐田边发工钱。
“王老五,煮盐十石,工钱五百文!”
“李二狗,晒盐八石,工钱四百文!”
“张老三……”
盐工们排队领钱,数着铜钱,脸上是质朴的笑。有年轻盐工道:“曹管事,这月我能挣八百文,想给娘扯块布做衣裳。”
“出息!”曹管事笑骂,“好好干,下月挣一两银子,娶个媳妇!”
正热闹着,远处忽然来了一群人。约莫百来个,扶老携幼,衣衫褴褛,面带菜色。领头的是个老汉,走到盐场前,扑通跪倒:“曹管事,行行好,给口饭吃吧!”
曹管事皱眉:“你们是……”
“俺们是济南盐场的盐工。”老汉流泪,“济南盐场倒了,东家跑了,工钱没发,俺们没活路了。听说青州盐场招工,管饭,给钱,俺们走了三天三夜……”
曹管事心软,但为难:“盐场人手够了,且你们是外地的,这……”
“曹管事,”一个年轻盐工低声道,“看他们怪可怜的,要不,收下吧?多个人,多份力。”
“你懂什么!”曹管事瞪眼,“盐场有规矩,招工需盐务总署批准。私自收人,是犯律的!”
正争执,一骑快马驰来。马上是个青衣小吏,高声道:“曹管事,林大人有令:济南盐工,照单全收。按青州盐工待遇,管饭,给工钱。另,有家眷者,安置在盐工社,孩童可入学。”
曹管事一愣,忙道:“是!”
盐工们欢呼,跪地谢恩。
那小吏下马,对曹管事低声道:“林大人说了,这是有人故意驱赶盐工,要给咱们添乱。收了,正好显我青州仁政。但你需仔细甄别,若有闹事者,及时报我。”
“明白!”
当夜,林砚在巡察使府,接到“墨影”密报。
“济南盐场并未倒,是赵文渊命盐商故意停工,驱赶盐工来青州,一则添乱,二则制造‘青州盐场压榨盐工,致邻州盐工逃亡’的谣言。盐工中混有十余名奸细,专事煽动。”
林砚冷笑:“果然如此。那十余人,盯紧了,必要时,可‘帮’他们闹点事,抓个现行。”
“是。”老金迟疑,“大人,赵文渊还联络各州盐商,联名上书,说青州新盐法祸害邻州。朝廷那边,怕会有压力。”
“压力会有,但不足惧。”林砚缓缓道,“新盐法施行两月,青州盐税增五成,盐价降五成,百姓得惠,盐工得利。这是实打实的政绩。朝廷那些人,再昏聩,也看得懂数字。况且——”
他看向北方:“严嵩自顾不暇了。”
“墨影”从京城传来消息:都察院御史李默贪腐案发,证据确凿,已下狱。李默为求减刑,供出曾收受严嵩之子严世蕃白银五千两,为其弹劾萧彻。此事虽未牵扯严嵩本人,但已让其灰头土脸。加之青州盐政革新成效显着,皇帝已对严嵩“青州盐政败坏”之说产生怀疑。
“所以,”林砚总结,“现在不是我们守,是他们守。传令各州县:新盐法继续推行,力度加大。若有阻挠,无论何人,严惩不贷!”
“是!”
七月,流火。
青州新盐法,已成不可逆转之势。
官盐蓝旗,插遍城乡;十文盐价,深入人心;盐税簿上,数字节节攀升。百姓编了歌谣传唱:“林青天,改盐法,十文盐,进万家。官督商销真是好,贪官奸商都打跑……”
这歌谣,随着南来北往的商队,随着走亲访友的百姓,传出了青州,传向了山东,传往了京城。
而在那深宫之中,病榻上的景和帝,听着内侍低声禀报青州近况,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老七……倒是个能做事的。”
他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是欣慰,似是忌惮,又似是……解脱。
窗外,夏蝉嘶鸣。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蝉鸣中,悄然酝酿。
林砚站在盐课司衙门口,望着那面“盐通天下”的木牌,缓缓抚过上面深刻的字迹。
他知道,这牌立起来了,就不能倒。
这盐法改成了,就不能回。
这条路,他走了,就不能退。
身后,是万千百姓的期盼。
身前,是重重艰险的关卡。
而他,将执此牌,开此路,通此天下。
无论前方,是刀山,是火海。
他都将,闯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