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殿试前夕,宫廷暗流(2/2)
众人散去。徐阶独坐堂中,看着跳动的烛火,久久未动。
他知道,明日之后,这朝局,将彻底改变。
铁狮子胡同,书房。
林砚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卷《皇明祖训》。但他没在看,目光落在虚空处。桌上摆着三样东西:一份墨影刚送来的密报,一把短匕,一方砚台。
密报上写着:
“酉时,严嵩入宫,与冯保密谈两刻钟。内容不详,但严嵩出宫时,面色凝重。
“戌时,二皇子召京营提督、五军都督府佥事、兵部武选司郎中入府,宴至亥时方散。宴后,二皇子独留京营提督。
“亥时,四皇子府有客至,乘青呢小轿,无徽记。墨影跟踪,轿入后门,客未下轿,半刻钟即出。疑是宫中内侍。
“子时,东厂有异动。三档头带二十缇骑出衙,方向不明。”
林砚将密报凑到烛火上,化为灰烬。他拿起那把短匕——是张老根所赠。匕身乌黑,刃口闪着寒光。又拿起那方砚台——是冯保所赠,底部有“经世致用”四字。
砚台是护身符,短匕是搏命刀。明日殿试,他需用笔,也可能用刀。
门被轻轻推开,萧彻走进来。他换了一身常服,但眼中布满血丝,显然也未睡。
“先生,”他坐下,声音沙哑,“孤刚得到消息,二哥今夜……调了三百府兵,埋伏在入宫必经之路上。四哥那边,也有动作,但更隐蔽。明日殿试,恐不太平。”
林砚并不意外:“他们不敢在宫中动手,只能在路上。秦烈已安排好了,我们分三路入宫,走不同的路线。殿下走明路,我走暗路,另有一路虚张声势。他们若动手,必扑空。”
“可若他们……在殿试上发难?”
“那便兵来将挡。”林砚平静道,“殿试之上,陛下在,诸公在,天下士子在。他们不敢明着来,只能玩阴的。而阴的……”他微微一笑,“学生最不怕的,就是阴的。”
萧彻看着他平静的脸,心中稍安,却又涌起更深的忧虑:“先生,孤有时想,若当初不将你卷入这场漩涡,让你在青州做个安稳官,或许……”
“没有或许。”林砚打断他,“从学生在青州行新政那刻起,就注定要走上这条路。殿下,这天下病了,病入膏肓。要么刮骨疗毒,要么等死。学生选前一条路,不是因为殿下,是因为……不想白活这一遭。”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入,烛火疯狂跳动。
“学生来自乡野,见过饿殍,见过流民,见过官吏如虎,见过豪强如狼。那时便想,这世道,不该如此。后来读了书,知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再后来到了青州,试了试,发现……能改变。虽然很难,虽然会流血,但能改变。”
他转身,看向萧彻:“所以殿下不必歉疚。这条路,是学生自己选的。明日殿试,学生会全力以赴。若成,便与殿下共图大业;若败……”他顿了顿,“便请殿下,为学生收尸,将学生葬在青州。让学生看着,殿下如何改变这天下。”
萧彻眼眶骤红,握紧拳头,重重点头:“孤答应你。”
梆子声传来,三更了。
远处皇宫方向,忽然响起钟声。不是景阳钟,是丧钟——只有皇帝驾崩,或濒死时才会敲的钟。
两人脸色骤变。
钟声只响了一下,便停了。接着是更急促的云板声,是召集太医的信号。
“陛下……”萧彻声音发颤。
林砚深吸一口气:“殿下,该准备了。无论陛下如何,明日殿试,必会举行。因为——”他望向皇宫,“这是陛下,最后的机会。”
夜色如墨,丧钟的余音在京城上空回荡,久久不散。
家家户户的灯陆续亮了,无数人披衣起身,惶惶不安地望向皇宫方向。
而在这惶惶之中,一场决定天下命运的殿试,正步步逼近。
暗流已汇聚成旋涡。
旋涡中心,是那个病重的老人,是那几个虎视眈眈的皇子,是满朝心思各异的臣子,是三千跃跃欲试的士子。
还有,那个从青州来的寒门举子。
他执笔,站在漩涡边缘,即将一跃而入。
成,则乘风化龙。
败,则粉身碎骨。
没有第三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