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金殿对策，流民之策（2/2）

“减赋，则民富，民富则国富。垦荒，则地增，地增则赋增。兴工，则事成，事成则利生。建城，则民安，民安则税稳。四策之行，初需投入，然长效可观。且——”林砚抬头，直视皇帝，“可清亏空，惩贪墨，抄没之家产，可为启动之资。更可发国债，募商资，以未来之利，解当下之困。”

“国债？”景和帝皱眉。

“是。朝廷以盐税、关税为抵押，向商贾、富户借款，约定年限，付以利息。商贾得利，朝廷得资，两全其美。臣在青州修堤，便用此法，募银五万两，今堤成，税增，还款有余。”

殿中哗然。向商贾借款，这是闻所未闻。严嵩出列，厉声道：“荒谬！朝廷岂可向商贾低头？此乃坏祖制，乱朝纲！”

“严阁老，”林砚转身，对他一揖，“敢问阁老，是祖制重要，还是流民的命重要？是朝纲重要，还是江山社稷重要？若国库充盈，自不需借款。然今国库空虚，流民百万，是守着祖制等死，还是变通图存？”

严嵩语塞。徐阶出列，温声道：“林会元所言，虽有道理，然涉及太大，需从长计议。”

“徐阁老，”林砚对他也是一揖，“流民可等，可天时不等人。今岁山东大旱，河南蝗灾，若不及早应对，秋后流民必增。到时饿殍遍野，盗贼蜂起，恐非朝廷之福。”

景和帝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冯保慌忙上前，递水拍背。咳了许久，才缓过气，他盯着林砚，眼中那簇火越烧越旺：

“林砚，你可知，你这四策，要动多少人的利益？减赋，断胥吏财路；垦荒，触豪强田地；兴工，破官府惯例；建城，改地方格局。更别说国债——那些清流，会骂你‘与民争利’，那些言官，会弹劾你‘变乱祖制’。你不怕？”

林砚跪地，叩首：“臣怕。但臣更怕，眼睁睁看着流民饿死，看着江山崩坏，看着陛下……忧心成疾。臣一介书生，本可明哲保身，苟全性命。然臣读过圣贤书，知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臣见过流民苦，知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臣在青州试过，知道——能改！”

他抬起头，眼中已有泪光：“陛下，这四策，是臣查阅前朝典籍，走访流民聚集处，结合青州实践，苦思年余所得。不敢说尽善尽美，但敢说，可行，可试。臣愿以性命担保，若用此策，三年，流民可减半；五年，可根治。若不成，臣愿领死罪！”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满殿死寂。风穿过殿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景和帝盯着他，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枯槁的脸上，显得诡异而悲凉：

“好……好一个‘能改’。林砚，你让朕想起一个人。”

“谁？”

“朕年轻的时候。”景和帝缓缓道，“朕登基那一年，也想过改革弊政，根治流民。可后来……党争，掣肘，阴谋，阳谋……朕累了，也怕了。可你今天，站在这里，说了朕当年想说的话，做了朕当年想做的事。朕……很欣慰。”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传旨：林砚殿试对策，着文渊阁即刻抄发天下州县，着各省督抚详议施行。今科殿试，林砚为第一甲第一名，即——状元及第！”

“轰——”

殿中炸开。三千贡士，数百官员，全都惊呆了。陛下竟当场点状元！这是本朝从未有过之事！

“陛下！”严嵩急道，“殿试名次，当阅卷后定，岂可……”

“朕还没死！”景和帝厉声打断，他挣扎着站起，整个人摇摇欲坠，但声音如雷霆，“这江山，还是朕的江山！这殿试，还是朕的殿试！朕说林砚是状元，他就是状元！谁有异议？”

无人敢应。

景和帝喘息着，看向林砚，眼中那簇火，渐渐黯淡下去：

“林砚，朕给你这个状元，是给你一把刀。用好了，可安天下；用不好……会砍了自己的头。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身子一晃，向后倒去。冯保慌忙扶住，高喊：“退朝！传太医！”

太监们抬着肩舆，匆匆转入殿后。珠帘落下，隔绝了视线。

殿中乱作一团。官员们议论纷纷，贡士们神色各异。林砚站在原地，望着那晃动的珠帘，久久未动。

萧彻从百官班列中走出，来到他身边，低声道：“先生，我们走。”

林砚转头，看见他眼中的忧虑，也看见他身后的秦烈——秦烈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会元，是状元。

是陛下亲手插在朝堂上的一面旗，一把刀，一个靶子。

风已起，浪已涌。

而他，必须在风暴中，站稳脚跟。

殿外，阳光刺眼。

而殿内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