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龙颜大悦,钦点探花(2/2)
“是什么?”景和帝喘息道,“是这朝堂,朕说话,已经不管用了!是这江山,朕还没死,就有人开始找下家了!徐阶,你告诉朕,若朕今日硬要点林砚为状元,明日,会有多少人上书弹劾?会有多少‘忠心耿耿’的臣子,以死相谏?”
徐阶无言以对。陛下说的,句句是实。
景和帝看着他,眼中的火焰渐渐黯淡,化为一片深沉的悲哀:“朕知道,你们难。严嵩树大根深,齐党盘根错节,世家同气连枝。你们若硬顶,便是与整个朝堂为敌。所以你们选了折中之策——给林砚一个探花,给朕一个面子,给严嵩一个台阶,给世家一个交代。好,很好,真是……面面俱到。”
他缓缓躺下,望着藻井上繁复的彩绘,那上面绘着龙凤呈祥,绘着四海升平。可他知道,那都是假的。
“徐阶,”他忽然道,“朕问你,若朕点了林砚为探花,他日……朕若不在了,你们会如何待他?”
这话问得诛心。徐阶额头触地:“陛下万寿无疆!林探花才学出众,忠君体国,臣等必当重用!”
“重用?”景和帝惨笑,“是重用,还是……用完即弃?是扶持,还是……捧杀?徐阶,你是首辅,是朕托付江山的人。朕今日只要你一句实话:若朕点了林砚为探花,你能不能……保他一条活路?”
徐阶浑身一颤。他抬头,看向榻上那个垂死的老人。那双深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里面是恳求,是不甘,是绝望,是一个父亲在临终前,为看中的孩子,讨一条生路。
“臣……”徐阶喉咙发紧,“臣必竭尽全力,护林探花周全。只要臣在一日,便不许任何人,以莫须有之罪,害他性命。”
“好,好……”景和帝缓缓闭上眼,“有你这句话,朕……放心了。传旨吧:今科殿试,一甲第一名周文宾,第二名陈松,第三名林砚。余者,如议。”
“臣,遵旨。”
徐阶退出暖阁时,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走在宫道上,暮色浓重,宫灯在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寂。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肩上多了一副担子——要护着那个年轻的探花,在这虎狼环伺的朝堂,活下去。
而此刻,铁狮子胡同。
林砚坐在书房,面前摊着一本《贞观政要》,但一字未看。他在等,等宫里的消息。秦烈按刀立在门外,萧彻在院中踱步,每一步都踏在人心上。
更鼓声传来,戌时了。
忽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接着是震天的锣鼓,和礼部赞礼官拖长的高喝:
“捷报——庚子科殿试,金榜题名!一甲第三名探花郎——青州府林砚,林老爷高中——”
呼声在静夜中格外清晰。胡同里家家户户的灯都亮了,门开了,人涌出来。
秦烈推门而入,声音发颤:“大人,是……探花。”
林砚缓缓合上书。探花,不是状元。他预料到了,但真正听到时,心中仍是一沉。
萧彻冲进来,脸色铁青:“他们……竟敢!”
“殿下息怒。”林砚起身,神色平静,“探花,很好。陛下给了学生一个出身,一个台阶,也给了朝野一个交代。这是最好的结果。”
“可先生明明该是状元!”萧彻握紧拳头。
“状元是靶子,探花是匕首。”林砚走到窗前,望向皇宫方向,“靶子人人可射,匕首……可藏于袖中,待时而动。陛下……用心良苦。”
他整理衣冠,走出书房。门外,礼部的报喜队伍已到,锣鼓喧天,灯笼火把将胡同照得亮如白昼。赞礼官捧着金花、红绸、银牌,高声道贺。
林砚接过,神色从容,仿佛这探花之名,早已在预料之中。
胡同里的街坊们跪倒一片,高呼“探花郎”。远处,那些窥探的眼线,悄悄退去,将消息传回各自的主子。
这一夜,京城无人入眠。
状元周文宾,榜眼陈松,探花林砚——这三个名字,随着更鼓声,传遍了大街小巷。
而深宫之中,景和帝躺在龙榻上,听着冯保低声禀报宫外的喧哗,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探花……也好。至少,活着。”他喃喃道,缓缓闭上眼。
窗外,夜色如墨。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墨色中,悄然酝酿。
探花郎林砚,将如何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走出一条生路?
无人知晓。
但所有人都知道,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