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修订历法,纠正谬误(2/2)
“陛下,徐阁老与林编修求见,说有要事。”
景和帝费力地睁眼,看了看徐阶,又看向林砚,嘶声道:“讲。”
徐阶示意林砚。林砚跪地,双手呈上对照表及奏折:“臣林砚,稽考历代历法,发现本朝《景和历》有误。误差累积百年,至今已差两刻。农时、祭祀、天象推算,皆因此误。此乃动摇国本之事,臣不敢不报。”
冯保接过,铺在榻边。景和帝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看了许久,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罢,他喘息道:“差两刻……朕记得,去岁冬至祭祀,日头……来得迟。钦天监说,是朕体虚,觉时长。原来……是历法错了。”
他眼中闪过怒色:“袁忠彻!他竟敢欺朕!”
“陛下息怒。”徐阶道,“历法误差,百年累积,袁监正或许也未曾察觉。然既有误,当改。臣请陛下下旨,重修历法。”
“重修?”景和帝惨笑,“谁来修?钦天监那些人,世代吃这碗饭,会承认自己错了?朝中那些老顽固,会说‘变乱祖制’。徐阶,你说,这历法,怎么改?”
徐阶看向林砚。林砚叩首:“臣愿请缨,主持修订历法。臣有三请:一,调阅钦天监所有观测记录;二,征召精通历算之士,不论出身;三,允许参照泰西历法,择善而从。若陛下恩准,臣以一年为期,献上新历。若不成,臣愿领死罪。”
景和帝盯着他,良久,缓缓道:“林砚,你可知,接下这差事,便是与整个钦天监为敌,与朝中守旧势力为敌?他们会骂你‘用夷变夏’,会弹劾你‘变乱祖制’,更会……要你的命。”
“臣知道。”林砚抬头,目光坚定,“但历法有误,误的是天下百姓,误的是江山社稷。臣既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岂可因畏难而退缩?纵是刀山火海,臣也要闯一闯。”
“好……好!”景和帝眼中那簇火,又燃了起来,“朕就给你这把刀。徐阶,拟旨:着翰林院编修林砚,总领历法修订事。赐‘观天’腰牌,可随时入钦天监调阅档案。所需人手、银两,由户部拨给。若有阻挠,以抗旨论处!”
“臣,遵旨。”
旨意一出,朝野震动。
钦天监监正袁忠彻当场昏厥。他是二皇子的人,历法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若被林砚推翻,不仅地位不保,更是杀身之祸。严嵩连夜进宫,以“祖制不可轻变”为由,力谏收回成命。景和帝只回一句:“等新历修成,若不如旧,再治林砚之罪不迟。”
二皇子府中,摔碎了一地瓷器。“林砚!又是林砚!”萧锐面目狰狞,“他这是要断我的臂膀!传令,给袁忠彻递话:他要什么,我给什么。务必让林砚……修不成这历法!”
四皇子府,书房。萧铮把玩着一方古玉,嘴角含笑:“有趣。林砚这是要捅马蜂窝。告诉咱们在钦天监的人,暗中配合林砚。这潭水,越浑越好。”
铁狮子胡同,书房。
林砚看着御赐的“观天”腰牌,牌是紫檀木,刻着云纹,中间是篆书“观天”二字,背面是“景和御赐”。他将腰牌系在腰间,对秦烈道:“从今日起,你要更警醒些。修订历法,触动太多人利益,他们不会坐视。”
“大人放心。”秦烈按刀,“有末将在,谁也近不得您身。”
萧彻匆匆进来,神色忧虑:“先生,此事太险。钦天监水深,袁忠彻经营数十年,党羽遍布。您单枪匹马,如何应对?”
“不是单枪匹马。”林砚微笑,“陛下给了我‘观天’腰牌,给了我调阅之权,给了我征召之权。这就是尚方宝剑。至于袁忠彻……”他眼中闪过锐光,“他若识相,配合修订,或可保全。他若阻挠,便是抗旨。我倒要看看,是他的脖子硬,还是陛下的刀快。”
“可那些守旧大臣……”
“守旧?”林砚起身,望向窗外,“殿下,您知道为何历法会误差百年么?因为守旧。因为‘祖宗之法不可变’,因为‘泰西之学不可用’。结果呢?农人误了农时,百姓错了节气,朝廷失了天时。这江山,就是被这些‘守旧’二字,拖垮的。所以——”
他转身,目光如炬:“这一次,我偏要变一变。用泰西之精,补中土之缺;以实测为准,破虚文之蔽。我要修一部前所未有的新历,要让它精准百年,要让它……福泽万民。”
萧彻看着眼前之人,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在青州时,林砚是沉稳的谋士;在殿试时,林砚是锐利的士子;而此刻,他像个执炬的勇士,要照亮这沉沉的黑暗。
“孤……能做什么?”萧彻问。
“殿下要做两件事。”林砚道,“一,稳住朝中局势。修订历法期间,必有人攻讦,必有人阻挠。殿下需联合徐阁老、高大人等,为我争取时间。二,留心兵部。历法修订若成,下一步,便是军制改革。火器、练兵、边备,都需要殿下去推动。”
萧彻重重点头:“孤明白了。”
正说着,秦安来报:“大人,外头有位老先生求见,自称姓王,说是前钦天监的五官保章正,因指出历法有误被罢官,闲居多年。听说大人要修历,特来投效。”
林砚眼睛一亮:“快请!”
来的是个清癯老者,六十余岁,布衣草鞋,但眼神清亮如星。他进门,对林砚深揖:“草民王恂,字子敬,前钦天监五官保章正。景和十年,因上书指《景和历》误差一刻,被袁忠彻诬陷‘妖言惑众’,罢官归乡。今闻林大人欲修历法,特来效犬马之劳。”
林砚扶起他:“王老先生请起。您当年所指误差,可是冬至日影短三分?”
王恂一震:“大人如何得知?”
“我查了记录,推算了。”林砚道,“您没错,是历法错了。误差不是一分,是两刻。”
王恂老泪纵横:“二十年了……终于有人信了!林大人,草民愿肝脑涂地,助大人修成新历!”
“好!”林砚握紧他的手,“有王老相助,此事可成。从今日起,您就是修订历法的副总纂。我们……就从纠正那‘两刻’开始。”
窗外,春阳正好。
而一场关乎历法、关乎国运、也关乎无数人命运的较量,就此拉开序幕。
林砚执“观天”牌,踏入钦天监那扇沉重的大门。
门内,是百年的积弊,是盘根错节的势力,是深不可测的黑暗。
而他,要在这黑暗中,点燃一束光。
一束照亮天地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