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钦天监服,众人敬佩(2/2)
袁忠彻缓缓走到林砚面前,盯着他,良久,嘶声道:“林砚,你赢了。但你以为,赢了我,就赢了这朝局么?这钦天监的水,比你想象的深。那些不想让新历出世的人,那些怕你动摇祖制的人,那些……不想让天时精准的人,还在暗处。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佝偻着背,踉跄下台。背影在月色中,苍老而凄凉。
王恂低声道:“总纂,他这是威胁。”
“我知道。”林砚望向袁忠彻消失的方向,“但他说的,也是实话。新历一成,农时可准,祭祀可正,那些靠‘天命’‘灾异’之说操控朝政的人,就少了一件利器。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那我们……”
“兵来将挡。”林砚转身,望向东方渐白的天际,“新历必须成,也必须颁行天下。这不仅是修历,是正本清源,是告诉天下人——天命在民,不在虚文;国运在实,不在空谈。”
晨光熹微,照在他清瘦而坚毅的脸上。
王恂老泪纵横:“老朽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天……总纂,您让老朽,死而无憾了。”
“王老,”林砚扶住他,“新历还未定稿,您不能死。我们要一起,看着新历颁行天下,看着农人按时耕种,看着百姓不再因历法误差而误了农时。那才是真正的……死而无憾。”
三日后,钦天监公事房。
方天敬捧着新历定稿,双手颤抖。稿厚三寸,分“步气朔”“步发敛”“步日躔”“步月离”“步五星”“步交食”六章,每章又细分若干条。数据之详,推算之精,体例之严,前所未有。更难得的是,附录了“新历推算法”,将复杂的历算,简化为可操作的步骤,即便不通历算的官员,也能依样推算。
“总纂,”他声音哽咽,“此历若行,可准百年。不,可准三百年!这是功在千秋的大事啊!”
其余官员也纷纷赞叹。这三个月,他们亲眼看着林砚如何工作——白日核对数据,夜里观测天象,每日只睡两个时辰。更难得的是,他毫无保留地将算法、心得传授,有问必答,有疑必解。起初还有人怀疑他藏私,后来发现,他是真的一心为公,只求成事。
“林总纂,”一个年轻的五官灵台郎,曾是最激烈的反对者,此刻红着脸道,“下官从前……鼠目寸光,多有冒犯。今日在此赔罪。从今往后,下官唯总纂马首是瞻!”
“对!唯总纂马首是瞻!”众人齐声。
林砚起身,对众人深揖:“诸公谬赞。新历能成,是诸公同心协力的结果。林某不过略尽绵薄。接下来,需将定稿呈送御前,请陛下钦定。这期间,还望诸公严守机密,莫让稿本外泄。”
“下官明白!”
当夜,林砚将定稿封入锦盒,连夜送往文渊阁徐阶处。徐阁老看罢,长叹一声:“有此历,天下农时得正,祭祀得宜,天象得准。林砚,你做了件老夫想做而不敢做的事。”
“若非阁老支持,学生寸步难行。”林砚躬身。
“不必谦逊。”徐阶看着他,眼中神色复杂,“你可知,这几月,朝中有多少弹劾你的奏折?有人说你‘用夷变夏’,有人说你‘变乱祖制’,更有人说你‘勾结泰西,图谋不轨’。是陛下,是冯保,是老夫,还有高拱、张居正等人,硬生生压了下来。如今新历已成,那些谣言,不攻自破。但——”
他顿了顿:“你也彻底站在了风口浪尖。从今往后,你就是‘变法’的旗帜,是‘新政’的先锋。喜欢你的人,会把你捧上天;恨你的人,会把你踩下地。你……准备好了么?”
林砚沉默片刻,缓缓道:“学生从决定修订历法那刻起,就准备好了。变法也好,新政也罢,学生只知,对的事,就要做。纵是千夫所指,纵是刀山火海,学生……一往无前。”
徐阶深深看了他一眼,良久,点头:“好。明日大朝,老夫亲自呈递新历。你……随老夫上朝。”
“是。”
九月二十,大朝。
太和殿上,徐阶当众呈上新历。景和帝已病得坐不住,躺在肩舆上,被抬上殿。他艰难地抬手,示意冯保宣读。
冯保展开奏折,朗声诵读。从误差发现,到修订过程,到验证结果,到新历概要。每读一句,殿中便安静一分。读到“月食预报,误差三刻”时,满殿哗然。读到“新历预报,分毫不差”时,满殿死寂。
读毕,景和帝喘息道:“诸卿……以为如何?”
无人应答。事实胜于雄辩,天象不会骗人。
良久,高拱出列:“陛下,新历精准,利国利民。臣请颁行天下,以正农时,以定民心。”
“臣附议!”张居正等人纷纷出列。
严嵩脸色铁青,但无法反驳,只得道:“新历虽好,然《景和历》乃成祖御定,骤然更改,恐违祖制。臣请暂缓施行,从长计议。”
“严阁老,”林砚出列,朗声道,“祖制之本,在利国利民。若祖制有误,误国误民,当改不当改?昔成祖修订《大统历》,正是因前朝历法有误。今日臣修订新历,正是承成祖之志,继往开来。此非违祖制,乃遵祖制之精神——实事求是,与时俱进。”
这话掷地有声。严嵩哑口无言。
景和帝缓缓抬手:“准。颁行新历,赐名《景和授时历》。林砚……擢翰林院侍讲,正六品,仍兼修订历法事。钦天监上下,论功行赏。”
“谢陛下隆恩!”
朝散。林砚走出太和殿,阳光刺眼。秦烈迎上来,低声道:“大人,袁忠彻……昨夜自缢了。留遗书,说‘无颜见祖宗’。”
林砚脚步一顿,望向钦天监方向,良久,轻叹一声。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是开始。
新历颁行,将触动多少利益?将引来多少反扑?无人知晓。
但他知道,从今日起,他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的翰林编修。
他是“林侍讲”,是“授时历”的修订者,是朝中变法派的旗帜。
前路,依然凶险。
但他已无退路。
也无惧。
因为在他身后,是精准的历法,是受益的百姓,是这片他深爱的土地。
而他,将继续前行。
无论风雨,无论荆棘。
直到,照亮这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