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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结识贤才,壮大队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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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十,辰时,城南城隍庙。

第三次讲学,听者已逾三百人。庙前空地站不下了,人群蔓延到街面,五城兵马司不得不派人维持秩序。有锦衣卫的番子混在人群中记录,有二皇子府的门客冷眼旁观,有国子监的老学究气得胡子发抖,但更多的,是那些眼睛发亮的年轻面孔——他们从京郊赶来,从邻近州县赶来,甚至有人是从山东、河南闻讯而来,就为听一场“经世致用”的讲学。

林砚今日讲“水利实务”。他让人抬来一块木板,上面钉着幅手绘的《黄河中下游水系图》,用炭笔标注出历年决口处、淤塞段、险工地。“治黄之要,在疏不在堵。”他用竹竿点着图,“然今之治河,官员多贪工程款,草草筑堤了事。堤愈高,水愈怒,终至溃决。当如何?当深挖河道,拓宽水面,以分水势。更当在上游植树固土,在中游设分洪区,在下游疏浚入海口。此乃系统工程,非一堤一坝可解。”

他讲得深入浅出,从《禹贡》中的“导河积石”,到本朝潘季驯的“束水攻沙”,再到泰西的“流域治理”,最后落回青州修堤的实际经验。每讲一处,必附数据、图纸、工料清单。台下鸦雀无声,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讲罢,照例答问。一个黑脸汉子挤到前面,三十来岁,穿着半旧的驿丞服色,操着河北口音:“林侍讲,俺是霸州驿丞,管着一段漕河。年年清淤,年年淤塞。您说的‘束水攻沙’,俺试过,可水一来,沙照淤。咋整?”

这问题专业。林砚仔细问了那段河道的地势、水流、土质,沉吟道:“可是河床高于地面,成‘地上河’?”

“对对对!”黑脸汉子激动,“河床比岸高三尺!”

“那单靠‘束水’不够,需配以‘放淤’。”林砚在木板上画示意图,“在河道弯处建滚水坝,汛期引浑水入两岸洼地,泥沙沉淀,清水归河。淤出的地,可耕可种。此乃一举两得。”

黑脸汉子眼睛亮了:“这法子……能成?”

“在青州试过,成。”林砚道,“我这有详细图纸,会后可抄给你。但需注意,放淤要选荒地,莫淹民田;要组织得当,莫生疫病;更要防胥吏借机勒索。这些,都要写进章程。”

汉子扑通跪地:“林侍讲,您这是救了霸州十万百姓!俺叫赵大河,没啥本事,就懂些河道。往后您有啥差遣,尽管吩咐!”

林砚扶起他:“赵驿丞请起。治河是大事,需踏实人。你若愿学,下次我专讲‘放淤固堤’。”

“俺学!一定来!”

又有个青衫士子提问,关于边镇粮饷运输的损耗问题。林砚详细解答后,那士子却未离开,等众人散得差不多了,才上前深揖:“学生杨慎,字用修,四川新都人。去岁中举,今科落第,在京候考。听侍讲三次讲学,茅塞顿开。学生……有一物想呈侍讲一观。”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发黄的纸,竟是手绘的《九边军镇粮道图》。图绘得极细,何处有隘口,何处可设粮台,何处易遭劫掠,皆有小字标注。更难得的是,还附了各镇粮价、运费、损耗的历年数据。

林砚细看,心中震动。这图的价值,不亚于十万精兵。他抬头看向杨慎——此人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秀,但眉宇间有股书卷气遮掩不住的锐利。

“杨兄此图,从何而来?”

“家父曾任宣府粮道,学生随任三年,实地走过大半边镇。后家父因账目不清被劾,罢官归乡,郁郁而终。临终前,他将这些笔记、图纸交给我,说‘慎儿,为父是清白的,是替人顶罪。这些图,是咱家两代人心血,你留着,或许有用’。”杨慎眼圈发红,“学生苦读数年,本想科举入仕,为父申冤。可今科……罢了。今日听侍讲讲实务,方知空有冤情无用,需有实据,更需……有愿意查实据的人。学生愿将此图献于侍讲,只求侍讲……有朝一日,能为边镇将士,谋条活路。”

林砚郑重接过图卷:“杨兄放心,此图我必善用。令尊之事,我亦会留心。你可愿暂留京城,帮我整理边务资料?每月薪俸,按翰林院典簿例。”

杨慎深深一揖:“学生愿效犬马之劳!”

当日讲学散后,又有几人留下。有通晓刑名的老书吏,有精于算术的户部小吏,有擅长营造的工部匠官之后。这些人,都是在官场底层沉浮多年,怀才不遇,又见惯了黑暗,听林砚讲学,如见曙光,才鼓起勇气上前。

林砚一一交谈,记下姓名、特长、意愿。最后留下的,是七个人。加上赵大河、杨慎,共九人。他让他们三日后,到铁狮子胡同宅中详谈。

三日后,书房。

九人局促地坐着,面前的茶早已凉透。林砚坐在主位,秦烈侍立门外。萧彻坐在屏风后,未露面,但听着。

“诸位的来历、才能,我已知晓。”林砚开门见山,“今日请诸位来,是想问一句:诸位跟着我,想做什么?想要什么?”

沉默片刻,赵大河先开口,声音粗粝:“俺就想治河,让老家不再发大水。可上头那些官,要么不懂,要么贪钱。俺报过方案,石沉大海。林侍讲您懂,您愿干,俺就跟您干。薪俸啥的,有口饭吃就成。”

杨慎道:“学生想为父申冤,更想……让边关粮道畅通,让将士吃饱穿暖。家父临终说,‘大雍的兵,不是败给外敌,是败给自己人的贪墨’。学生想改变这个。”

老书吏姓宋,五十多了,在刑部抄了三十年案卷,声音低沉:“老汉经手冤案无数,见过百姓家破人亡,见过官吏上下其手。老汉没别的本事,就熟悉刑名律例,知道哪里是漏洞,哪里可钻空子——哦不,是堵漏洞。林侍讲若想整顿司法,老汉愿尽绵薄。”

工部匠官之后姓鲁,三十出头,手上有厚茧:“我家世代匠籍,祖父参与修紫禁城,父亲修十三陵。到了我,只能在工部打杂。林侍讲讲水利、讲军械,那些道理,我祖父、父亲都懂,可没人听。他们临死都说,‘手艺人的话,官老爷不爱听’。可林侍讲您听,您愿用。就冲这个,我跟您。”

其余几人也纷纷表态。有想清丈田亩的,有想改革盐政的,有想兴办实学的。理由各异,但眼里都有光——那是被压抑太久,终于看到希望的光。

林砚静静听完,缓缓道:“诸位的愿望,我记下了。但有些话,要说在前头。跟着我,不是做官,是做事。做的事,会触犯很多人利益,会招来明枪暗箭。薪俸微薄,前途未卜,甚至……可能有性命之忧。诸位可想好了?”

“想好了!”九人齐声。

“那好。”林砚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四个字:“经世济民”。“从今日起,我们便是同志。不结党,不营私,只为‘经世济民’四字。我立三条规矩:一,不贪一文;二,不害一人;三,实事做透,虚言不说。违者,出。”

“谨遵侍讲之命!”

林砚从案下取出一只木匣,打开,里面是九枚铜牌,正面刻“实”字,背面刻编号。“这是身份牌,诸位收好。今后联络、传信,皆以此牌为凭。每月十五,在此聚会,交流实务,商议对策。平日各司其职,收集资料,留心时政。有要事,可至城隍庙东侧‘墨香斋’,那里是咱们的联络点。”

众人郑重接过铜牌。杨慎忽然道:“林侍讲,咱们这群人,总该有个名号。”

林砚沉吟:“就叫‘实学会’吧。务实学,做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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