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班师回朝,百姓相送(2/2)
歌声顺风传来,在河面上回荡。林砚站在船头,任风吹乱衣发,任泪模糊双眼。他知道,此去一别,不知何时能归。朝堂凶险,前程未卜。或许再也回不来,再也见不到这些人。
但他不悔。
因为这三个月,他做了该做的事,救了该救的人,斩了该斩的官。这百姓的泪,这黄河的水,这手中的土,都将化作他前行的力量,化作他胸中的胆气,化作他在这浊世中,永不磨灭的初心。
船靠北岸。岸上,竟还有人——是从开封一路跟来的百姓,有的徒步走了三十里,鞋磨破了,脚起泡了,但还撑着。
“大人!”一个汉子喘着粗气,“俺们……送到这儿了。前头路远,您……保重!”
林砚下船,对众人深揖:“诸位乡亲,请回吧。天冷,路远,莫要再送了。”
“大人!”人群齐喊,“俺们送您到京城!”
“不可!”林砚摇头,“家中老小等你们,田地等你们,春耕等你们。回吧,好好过日子。若念着我,就按我教的,把堤护好,把地种好,把日子过好。这,便是对我最好的送行。”
众人沉默。良久,刘老栓抹了把泪,高声道:“大伙儿,听大人的!回!咱们回!把堤护好,把地种好,把日子过好!等大人……等大人再回来!”
“等大人回来!”万人齐呼。
人群终于缓缓散去,一步三回头。林砚上马,不再回头,扬鞭北去。身后,歌声又起,渐行渐远,最终消散在风中。
车队行至午时,在一处荒亭歇脚。林砚下马,从行囊中取出刘老栓送的鸡蛋,分给众人。鸡蛋还温着,剥开壳,蛋白嫩滑。众人默默吃着,无人说话。
“大人,”李岩忽然道,“学生……想留下。”
林砚抬眼。
“学生想留在开封,办义学,教孩子们识字,教他们《赈灾十条》《防疫要略》,教他们……怎么做人。”李岩眼中含泪,“学生跟了大人三个月,学了太多。可学生觉得,光跟着大人不够,得把大人教的,传下去。让更多的人,像大人一样,心里装着百姓,手里做着实事。”
林砚看着他,良久,点头:“好。你留下。杨慎,从赈灾余款中,拨银五百两,给李岩办义学。宋清,你拟个章程,将开封赈灾的经验,整理成《救荒辑要》,刊印发放,让天下州县借鉴。”
“是!”
“赵大河,你也留下。河工营初成,需人坐镇。戚继光要随我回京,营中事务,你多费心。”
“下官明白!”
“杨慎、宋清,你二人随我回京。兵部那边,需你们协助。账目、案卷、律例,都要理清。”
“是!”
众人领命。林砚走到亭边,望向南方。开封已看不见了,但那里的人,那里的事,已刻进他骨血里。
“大人,”秦烈悄步上前,低声道,“京城密报。陛下……昨日呕血昏迷,至今未醒。太子已监国,但二皇子、四皇子动作频频。严嵩虽闭门,但其党羽四处活动。咱们此去……凶险。”
“知道了。”林砚平静道,“陛下病重,朝局必乱。咱们回去,不是享福,是入局。但——”
他转身,望向众人:“咱们不是一个人。咱们身后,是开封的百姓,是河工营的将士,是实学会的同道,更是这天下千千万万,想过好日子的黎民。咱们回去,是为他们争一条活路,争一个公道。纵是刀山火海,也要闯。”
“愿随大人,赴汤蹈火!”众人齐声。
歇罢,继续赶路。车马向北,离开封越来越远,离京城越来越近。
暮色降临时,车队在一处驿站停下。林砚独坐房中,就着烛光,翻阅赈灾总结。忽然,窗外传来轻微的叩击声。
推开窗,一只信鸽落下。解下脚环密信,展开,是冯保的笔迹,只有八字:
“陛下醒,问林砚何时归。”
林砚握紧信纸,望向窗外沉沉夜空。
陛下在等他。
这垂死的老人,这摇摇欲坠的王朝,在等他回去。
等他回去,面对最后的狂风暴雨。
等他回去,做那根定海的针,那把开山的斧。
他深吸一口气,吹熄烛火。
夜还长。
但黎明,终会到来。
而他,将执剑而立,在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为苍生,为社稷,也为心中那不灭的光。
窗外,风雪又起。
而前路,正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