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回京述职,声望日隆(2/2)
道贺声、奉承声、结交声,不绝于耳。林砚一一还礼,神色平静,不卑不亢。他看见严嵩在几个门生簇拥下离去,经过他身边时,脚步未停,只淡淡瞥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冷,很深,像淬了毒的针。
他也看见二皇子萧锐、四皇子萧铮,远远站着,与各自党羽低语,不时看向他,眼神复杂。
他还看见萧彻——站在文官队列中,正与徐阶说着什么,见他看来,微微颔首,眼中是压不住的喜色。
好不容易脱身,走出太和殿。阳光刺眼,林砚眯了眯眼。秦烈已等在阶下,低声道:“大人,府中已收拾妥当。徐阁老、高大人、张大人,还有英国公府,都送了贺礼。是否……”
“全部退回。”林砚道,“就说林某闭门思过,不便见客,谢诸位大人美意。”
“是。”
“殿下呢?”
“殿下在文华殿等您。”
文华殿偏殿。萧彻已屏退左右,见林砚进来,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声音发颤:“先生……您回来了。”
三个月不见,萧彻也瘦了,眼中布满血丝,但精神很好。林砚反握他的手,深深一揖:“殿下,臣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萧彻眼圈发红,“这三个月,孤日夜悬心。先生在前方拼命,孤在后方……却帮不上什么忙。”
“殿下错了。”林砚正色道,“若无殿下在朝中周旋,若无徐阁老、高大人、张大人力保,若无冯公公暗中传信,臣在灾区,寸步难行。这功,是殿下与诸公共有的。”
萧彻摇头,拉他坐下,亲手倒茶:“先生不知,这三个月,朝中何等凶险。严嵩步步紧逼,二哥、四哥虎视眈眈。父皇病重,太子……唉,不提也罢。幸得先生功成归来,如今先生掌兵部职方司,又统开封营,咱们总算有了些底气。”
“只是些底气,还远远不够。”林砚沉声道,“殿下,陛下病情如何?”
萧彻脸色一黯:“昨日呕血三次,太医说……怕是就这三五日了。如今太子监国,但二哥掌京营,四哥掌锦衣卫,东厂在冯公公手中。一旦父皇……必有一场恶斗。”
“所以咱们要快。”林砚压低声音,“河工营万人,虽成军,但未经战阵,需加紧操练。更重要的,是兵部——职方司掌舆图、军制、城防,这是要害。臣需尽快掌握,将京畿防务、边军布防,摸清底细。殿下在宫中,需盯紧陛下。若有不测,立即通知臣。更需联络京中勋贵、将领,尤其是那些不得志的、有本事的。”
“孤明白。”萧彻重重点头,“英国公今日为先生说话,是个好兆头。他虽不涉党争,但重军功,重实干。先生若能在兵部做出成绩,或可争取。”
“不止英国公。”林砚眼中闪过锐光,“京营、五军都督府、乃至边军,都有可用之人。戚继光是戚家将后人,在军中旧部不少。臣已让他暗中联络。殿下,乱世将至,兵权在手,方有说话的分量。”
“可先生如今是众矢之的。”萧彻忧虑,“严嵩不会罢休,二哥、四哥也会视先生为眼中钉。兵部那边,职方司郎中原是严世蕃的人,被先生顶了,必生事端。”
“让他们来。”林砚冷笑,“臣在灾区,杀的贪官不少,不在乎多几个。兵部那边,臣明日便去上任。倒要看看,是谁的刀快。”
两人又密议许久,直到申时,林砚才告辞出宫。
回到铁狮子胡同,宅子已焕然一新——是萧彻派人收拾的,但陈设简朴,与他离京前无异。院中那株老槐发了新芽,在残雪中透出点点绿意。
秦安迎上来,低声道:“大人,有客。是……陈松陈编修,等了两个时辰了。”
林砚一怔,快步走进书房。陈松独坐灯下,正翻着一卷书,见他进来,起身拱手:“林兄,恭喜。”
“陈兄何必客气。”林砚还礼,见他神色凝重,“陈兄此来,可是有事?”
陈松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卷纸:“这是翰林院几位同僚,私下整理的《景和政要补遗》。里面有些……不太能见光的东西。我想,林兄或许用得上。”
林砚接过,展开。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记录着景和朝一些隐秘:某年某月,某官员因何获罪,背后是谁主使;某地灾荒,赈灾银如何被瓜分;边军粮饷,如何被克扣;甚至……几位皇子的势力分布,朝中官员的派系脉络。
这是无价之宝。
“陈兄,这……”
“林兄不必多问。”陈松打断,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家父当年,就是想将这些公之于众,才……林兄,你与我父亲是一样的人。这朝堂,这天下,需要你这样的人。所以,我帮你。但我也劝你一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如今声望日隆,是好事,也是祸事。盯着你的人,太多了。严嵩,二皇子,四皇子,甚至……太子。你好自为之。”
“谢陈兄。”林砚郑重收起,“林某既选了这条路,便不惧风雨。纵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一闯。”
“好。”陈松深深看他一眼,拱手告辞。
送走陈松,林砚独坐灯下,翻阅那卷《补遗》。越看,心越沉。这朝堂的黑暗,这江山的腐朽,比他想象的更深,更重。
但正因如此,才更要改变。
正看着,秦烈悄步进来:“大人,冯公公派人来了,送了个盒子。”
是个紫檀木盒,雕着云纹,未上锁。林砚打开,里面是块令牌——玄铁打造,正面刻“东厂”,背面刻“缉事”。还有张字条,冯保的笔迹:“见此令如咱家亲临。京中若有难,可持此令调东厂番子。保重。”
林砚握紧令牌,冰凉刺骨。
冯保这是在给他加筹码,也是在告诉他——风暴,真的要来了。
他将令牌收起,走到窗前。夜色沉沉,京城华灯初上,一片璀璨。
但这璀璨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流,是你死我活的斗争,是这王朝最后的疯狂。
而他,已置身漩涡中心。
退无可退。
也不必退。
因为在他身后,是开封的百姓,是河工营的将士,是实学会的同道,是这天下渴望改变的民心。
更因为,在他心中,有不灭的火——
要救这江山,要安这黎民,要开万世太平。
夜还长。
但这场决定天下命运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执子在手。
下一步,怎么走?
无数双眼睛,都在看着。
而他,将用行动,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