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整顿军器监,严惩贪腐(1/2)
三月初四,卯时,军器监。
天还没亮透,但监内已灯火通明。不是开工的灯火,是兵士举着的火把——秦烈带着五十名河工营兵士,将整个军器监围得水泄不通。兵士们持枪挎刀,在晨雾中站成森严的队列,火把噼啪燃烧,将每张脸映得明暗不定。
正堂“利器堂”前,摆着三张长案。正中坐着林砚,左右是杨慎、宋清。案上堆着账册、供状、物证。堂下,军器监所有官员、胥吏、匠头,共四十七人,按品级跪成三排。前排是监正刘洪、监丞胡有德、提举王富等七品以上官员;中排是主簿、司务、库使等佐杂;后排是各作匠头。所有人面色惨白,在料峭春寒中瑟瑟发抖,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
林砚翻开第一本账册,是军器监近三年的收支总账。账做得漂亮,收支平衡,甚至略有盈余。但旁边摆着杨慎、宋清连夜核对的真相——用朱笔批注的假账、虚账、烂账。
“刘监正。”林砚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前排正中,一个五十来岁的白胖官员浑身一颤,他是军器监监正刘洪,严世蕃的妻舅,靠着这层关系坐了十年监正,养得脑满肠肥。此刻他伏地磕头:“下、下官在。”
“景和十四年,工部拨银八万两,用于打造腰刀万柄、长枪五千杆、弓三千张、甲两千领。账上记载,如数完成,已交付武库司。是么?”
“是、是……”
“那为何,”林砚从案上拿起一把生锈的腰刀,扔到他面前,“武库司的库存里,这样的刀,占了七成?”
刘洪盯着那把锈刀,冷汗涔涔:“这、这或是存放日久,生了锈……”
“存放日久?”林砚又拿起一把“新刀”,刀身光亮,但轻轻一掰,断了——是铁皮包木的假货。“这样的新刀,也占三成。刘监正,你告诉我,工部拨的八万两银子,究竟造了什么?”
刘洪语塞。他身后,胡有德等人抖如筛糠。
“你不说,我替你说。”林砚拿起一本用油布包着的私账——是昨夜从刘洪书房暗格里搜出的。“景和十四年,实收工部银八万两。你以每柄刀三钱、每杆枪二钱、每张弓一钱、每领甲五钱的价,外包给城外黑作坊,共费银一万八千两。造出的刀枪弓甲,皆是废品。然后,你以正价报账,虚报六万两千两。这笔钱,你拿三万两,送严世蕃两万两,余下一万两千两,分给胡有德、王富等人。是也不是?”
每说一句,刘洪脸色就白一分。说到最后,他瘫软在地,裤裆一热,竟吓尿了。
“不止十四年。”林砚又翻开一页,“景和十五年,工部拨银十万两,造火铳千杆、火药五万斤。你报称‘泰西技艺复杂,耗费巨大’,实造火铳百杆,且皆炸膛;造火药五千斤,且受潮结块。余银九万两,你分四万,严世蕃分三万,余下两万打点工部、兵部官员。是也不是?”
“景和十六年,也就是去年,水患赈灾,工部仍拨银五万两,用于更换边军旧械。你分文未用,全数私吞。边军将士,至今拿着嘉靖年间的破枪烂甲,与鞑靼血战。刘洪——”林砚合上账册,盯着他,“你这三年,贪墨军费二十万两,致边军械废甲破,死者无数。按《大雍律》,该当何罪?”
刘洪瘫在地上,涕泪横流:“林大人饶命!下官、下官也是被逼的!严侍郎说,工部、兵部,上下都要打点,若不多报,不够分啊!下官所得,大半都孝敬了严侍郎,余下的,也要打点各衙门……下官冤枉啊!”
“冤枉?”林砚冷笑,“边关那些因为刀断枪折而死的将士,冤不冤?那些拿着纸甲上阵、被一箭穿心的士卒,冤不冤?刘洪,你贪的不是银子,是将士的血,是国朝的命!”
他不再看刘洪,目光扫向其他人:“胡有德。”
胡有德浑身一颤:“下、下官在……”
“你为监丞,掌工料采买。账上记载,每年购铁五十万斤,炭百万斤,硝石十万斤。实际入库,不足三成。余下七成,你以次充好,以废充新,贪墨差价两万两。是也不是?”
“是……下官知罪……”胡有德磕头。
“王富。”
提举王富是个黑瘦汉子,此刻面如死灰。
“你掌匠役工钱。匠人每日工钱十文,你克扣五文;饭食每人每日米一升,你掺沙三成。三年下来,克扣工钱、粮米,折银五千两。是也不是?”
“是……”王富伏地。
林砚一个个点名,一个个问罪。四十七人,无一人干净。贪墨最少的主簿,也吞了三百两。最多的刘洪,达八万两。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问罢,林砚缓缓起身,走到堂前,望向跪着的众人,也望向院中那些被召集来的匠人、杂役——他们站在兵士身后,远远看着,眼中是压抑已久的愤怒,是终于等来公道的期待。
“军器监,国之利器所出,将士性命所系。”林砚声音朗朗,在院中回荡,“然你等,贪墨成风,上下其手,以废铁充利器,以纸甲作护身,致使边军械废甲破,将士枉死。此等行径,与通敌卖国何异?按《大雍律》,贪墨军费,十两以上杖一百,流三千里;百两以上斩;千两以上凌迟。你等所贪,何止千两?当凌迟,抄家,家人流放!”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哭喊声响成一片。刘洪爬上前,抱住林砚的腿:“林大人!下官愿捐出全部家产!只求留条性命!下官、下官还能为大人效力……”
“为**效力?”林砚一脚踹开他,“你这等人,多活一日,便是祸害一日。秦烈——”
“末将在!”
“将刘洪、胡有德、王富等七名主犯,押送刑部大牢,按律严惩。余犯,收监候审。所涉赃银、赃物,全部抄没,充入军器监,用于整顿。”
“是!”
兵士上前,将瘫软的官员一个个拖起,戴枷上锁。哭喊声、求饶声,响彻院子。匠人们看着,有人啐口水,有人抹泪,更有人跪下高呼:“青天大老爷!”
待罪犯押走,院中清静。林砚走到匠人们面前,目光扫过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他们大多四五十岁,有的更老,手上是厚茧,脸上是煤灰,眼中是麻木,但也有……未熄的火。
“诸位师傅。”林砚深揖,“军器监之弊,非一日之寒。贪官污吏,我已惩处。然要造出真正的利器,要靠诸位。今日,我在此立三条新规,请诸位听真——”
他走到堂前,早有书吏备好纸笔,当场书写:
“一,工匠为本。自今日起,所有工匠,按技艺分三等:学徒,日薪二十文;匠人,日薪三十文;大匠,日薪五十文。三餐管饱,有荤有素。年节有赏,伤病有恤。”
“二,用料唯实。所有工料,需经‘料检房’查验,分等定级,择优选用。铁需百炼,炭需上品,硝需纯净。敢以次充好者,斩。”
“三,械出必精。每件军械,需经‘质检房’三重查验:工匠自检,匠头复检,监官终检。合格者,錾工匠名,终身保修。不合格者,追责工匠、匠头、监官。敢以劣充优者,斩。”
三条念罢,院中寂静。匠人们愣愣听着,不敢相信——日薪五十文?三餐有荤?料要好的?械要精的?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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