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千里驰援,解台州之围(1/2)
正月廿一,丑时,宁波,象山港。
夜色浓稠如墨,海风凄厉。港口内,三艘新式战船——“破浪”“镇海”“靖波”——如巨兽蛰伏,舷侧炮窗紧闭,帆索收束,只有船头船尾悬挂的气死风灯在风中摇曳,投下昏黄而飘忽的光晕。灯光映亮码头,数千身影沉默肃立,是“陷阵营”八百矿工,“横海营”九百渔民,皆披甲执刃,面容隐在斗笠下,只露出一双双在暗夜中亮得惊人的眼睛。无人交谈,无人动弹,只有压抑的呼吸与海浪拍岸声,交织成一片山雨欲来的死寂。
林砚独站“破浪”号船头,裹着玄色大氅,拄着杖,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台州,是正被倭寇铁蹄践踏、血火焚城的海疆重镇。墨影的急报三个时辰前抵达:台州海门卫陷落,知府余子俊自焚殉国,指挥使周奎开城投降,两万军民惨遭屠戮。倭寇汪直,亲率三万精锐,水陆并进,正猛攻台州府城。城破,只在旦夕。
“大人,”秦烈悄步上前,声音低沉如铁,“‘陷阵营’八百,‘横海营’九百,新式战船三艘,改造福船六艘,突击艇一百五十艘,皆已备妥。粮草、弹药,足支半月。请大人示下。”
“台州距此,海路四百里,陆路六百里。”林砚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冰,“若驰援,顺风两日可至。然我军新胜,兵不满两千,船不过十,倭寇数万,以逸待劳。正面驰援,是以卵击石,正中汪直下怀——他要的,便是逼我离开宁波,离开新船火炮,在陆上,在台州的山林城邑间,与我决战。”
“那……不救?”陈启年急道,“台州若破,东南震动,朝廷怪罪是小,那数十万百姓……”
“救,当然要救。”林砚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秦烈脸上,“但怎么救,有讲究。秦烈,若你是汪直,手握重兵,围攻台州,最怕什么?”
秦烈一怔,略一思索,眼中精光一闪:“最怕……后方不稳,老巢被抄。”
“正是。”林砚拄着杖,走到舷侧,望向东北方向——那里,是舟山群岛,是汪直经营十余年的老巢,更是数万倭寇家属、财货、粮草、船只的根基所在。“汪直倾巢而出,舟山必然空虚。他敢如此,是因认定我新军初建,不敢远离,更无力跨海攻坚。那便让他看看——”
他猛地提高声量,一字一句,如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我‘破虏军’,敢不敢孤军深入,直捣黄龙!我要用这十艘船,两千兵,去捅他的老窝,烧他的粮草,毁他的战船!我倒要看看,是台州城重要,还是他舟山的老巢重要!”
“围魏救赵!”陈启年脱口而出,眼中燃起火焰,“大人是要佯攻舟山,逼汪直回师救援!如此,台州之围自解!”
“不止佯攻。”林砚摇头,眼中寒光如冰,“是真攻。舟山是汪直命脉,他必回救。但回救,需时间。从台州回舟山,海路三百里,逆风,至少两日。这两日——”他顿了顿,“我要在舟山,杀他个人仰马翻,更要让他知道,这东海,到底谁说了算!”
“可舟山岛礁密布,地形险要,倭寇经营多年,堡垒重重。我军兵少,如何攻坚?”李阿蛟迟疑。
“所以,要快,要狠,更要——奇。”林砚从怀中取出一卷海图,在甲板上铺开。众人围拢。图上,舟山群岛如散落的珍珠,其中最大的一处,标着“烈港”——正是汪直的老巢。
“烈港三面环山,入口狭窄,易守难攻。正面强攻,纵有火炮,也难奏效。”林砚手指点向烈港东南侧一处不起眼的小湾,“但这里,名‘鬼见愁’,暗礁密布,水道极窄,大船难入。可当地老渔民说,每逢大潮,有一条隐秘水道可通港内,只容小船通过。此道,倭寇不知,因其从未想过,有人敢从这里攻入。”
他抬头,看向李阿蛟:“李阿蛟,你率‘横海营’九百,乘突击艇一百艘,携火油、火药、火箭,趁今夜大潮,从‘鬼见愁’潜入。入港后,不必接战,只做一事——放火。烧船,烧仓,烧码头,烧一切能烧的!更要制造混乱,让倭寇以为我军大举来袭。待港内大乱,你等趁乱撤出,在港外三里处‘狼礁’集结待命。”
“末将领命!”李阿蛟抱拳,眼中闪过渔民特有的、对风浪与地形的敏锐与自信。
“秦烈、陈启年。”林砚看向二人,“你二人率‘陷阵营’八百,及三艘新式战船、六艘炮船,拂晓时分,正面强攻烈港口。记住,不要强冲入口,只在港外游弋,以火炮轰击港内设施,更要做出佯攻态势,吸引守军注意,为李阿蛟创造机会。待港内火起,守军大乱,你二人即刻后撤,做出‘久攻不下,暂退’的假象。而后,全队转至‘狼礁’,与李阿蛟汇合。”
“末将明白!”
“此战关键,不在歼敌,在造势。”林砚环视众人,声音低沉而清晰,“我们要让汪直知道,他的老巢,并非铁桶。更要让他以为,我‘破虏军’主力已至舟山,要端他老窝。届时,他必回师。而我们要做的,便是在他回师的路上——”他顿了顿,手指在海图上划过一道弧线,指向舟山与台州之间的“韭山列岛”,“以逸待劳,半道截杀!”
“韭山水道,是舟山至台州必经之路,水道狭窄,暗礁丛生,大船难展。”林砚手指重重一点,“此地,便是汪直的葬身之处!我要在此,以新式战船之利,以火炮之威,以水师陆战队之勇,将他这三万倭寇,埋葬海底!”
众人听得心潮澎湃,却又隐隐担忧。此计行险,环环相扣,任何一环出错,便是全军覆没。但,这是唯一能解台州之围、更能重创倭寇主力的机会。
“大人,”秦烈沉声道,“此去舟山,海路凶险,更兼敌情不明。您腿伤未愈,不宜亲征。不若由末将等……”
“不必多言。”林砚打断,拄着杖,缓缓走到船头,望向漆黑的海面,“此战,关乎东南大局,关乎‘破虏军’存亡,更关乎——江南新政的气运。我,必须去。”
他转身,目光扫过甲板上每一张坚毅的脸,缓缓道:“诸位,此去,九死一生。但,有些仗,必须打;有些路,必须走。不为功名,不为利禄,只为这东海不再有倭寇横行,为这沿海百姓能安枕而眠,更为这大雍江山,能有一寸干净的海疆!”
“愿随大人,死战!”众人单膝跪地,低吼声在夜风中回荡,虽轻,却如惊雷。
“登船,出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