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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总攻舟山,捣毁老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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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初,岛南,鬼牙滩。

与北路的强攻、中路的炮战不同,此处静得诡异。八十艘突击艇借着晨雾与礁石掩护,悄无声息抵近滩头。周淮第一个跃上礁石,身后,三百墨影、五百死士,如夜枭般依次登陆。

面前是五丈高的峭壁,湿滑如镜。但周淮早已探明路径。他打了个手势,十余名擅攀的墨影出列,口衔短刃,腰缠绳索,如猿猴般攀上那道被水帘半掩的裂缝。不过片刻,绳索垂下。众人依次攀援,至崖顶杂木林。

“甲队随我,直扑粮仓。乙队分散,袭扰船坞、军械库,制造混乱。丙队在此接应,更要注意——解救奴营百姓!”周淮快速分工。

众人领命,没入林中。周淮率甲队百人,轻车熟路,向南疾行。穿过林子,粮仓区已在眼前。与那夜所见不同,此刻仓区人影稀疏,巡逻队间隔更大,许多倭寇神色惶惶,不断向东张望——那里,炮声隆隆,是烈港方向。

“果然,主力被吸引到港口了。”周淮心中一定,低喝道,“动手!”

百人分成十组,每组负责一至两座仓库。他们从怀中掏出特制的“火葫芦”——内储火油、硫磺、硝石,以蜡封口,接有药捻。几人掩护,几人潜至仓库墙根,点燃药捻,将“火葫芦”奋力掷向仓顶茅草。更有甚者,直接撬开仓门锁头,将火种扔入堆积如山的粮袋中。

“嗤嗤嗤——”药捻燃烧。旋即,“轰!轰轰!”爆炸声接连响起,火葫芦炸开,火油四溅,遇茅草即燃。粮仓本就干燥,更兼有硝石助燃,火势腾起极快,不过片刻,已有七八座仓库陷入火海,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走水了!走水了!”

“明狗奸细放火!救火啊!”

倭寇大乱。巡逻队慌慌张张赶来救火,但火借风势,愈演愈烈,更兼粮仓彼此毗连,很快蔓延成片。许多倭寇忙于抢运粮食,彼此践踏,更有人趁火打劫,争夺财物,乱成一团。

周淮不恋战,率人迅速撤退,转向船坞方向。那里也已火起,乙队得手了。他更看见,远处奴营方向,木栅被推倒,无数衣衫褴褛的百姓,在丙队的引导下,哭喊着涌出,向岛西相对安全的区域逃去。

“撤!”任务完成,周淮果断下令。百人循原路返回,至崖顶汇合丙队,顺着绳索速降至滩头,登艇离岸。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过两刻钟。待倭寇反应过来,组织追兵,他们早已消失在海面礁石之中。

巳时三刻,舟山岛,天守阁。

岛津义明面色铁青,独坐殿中。坏消息如雪片般飞来:北面白沙岙失守,明军登陆;正面烈港炮台尽毁,舰队入港;南面粮仓区大火,船坞被袭,奴营暴动……三面受敌,处处烽烟。更可怕的是,军中流言四起,说汪直已死,主力尽丧,舟山守不住了。许多浪人、海匪开始溃逃,甚至有些倭寇头目,暗中联络,准备“反正”。

“大人!明狗舰队已逼近内港,陆师从北面杀来,距此不足五里!粮仓大火蔓延,已烧至军械库附近!请大人速做决断!”一个亲卫踉跄闯入,嘶声喊道。

决断?还能如何决断?岛津义明惨笑。他本以为凭借舟山天险、数年积蓄,至少能守上月余,待明军久攻不下,自会退去。哪曾想,这林砚用兵如此狠辣果决,三路并进,虚实结合,更兼有那些恐怖的新式战船与火炮,不过两个时辰,便将他经营多年的防御体系,撕得粉碎!

“集结还能战的人,退守‘鹰嘴岩’最后防线!派人去……去和明军接洽,就说我们愿降,只求保全性命……”岛津咬牙,这是他最后的挣扎。鹰嘴岩地势险要,一夫当关,或许能拖延时间,争取谈判筹码。

“报——!”又一个倭寇连滚爬爬冲入,“大人!不好了!明军水师陆战队,已、已在‘鹰嘴岩’背后登陆!是、是从‘鬼牙滩’攀上来的!他们正在攻山!”

岛津义明浑身一震,如坠冰窟。最后一条退路,也被抄了!那鬼牙滩,绝壁高耸,暗流汹涌,他们从未设防,明军如何上得去?!

他踉跄起身,走到殿外。放眼望去,北面烟尘滚滚,杀声震天;东面港口方向,靛青色巨舰的轮廓已清晰可见,炮口森然;南面,粮仓区浓烟如黑龙,吞噬半边天空。更远处,鹰嘴岩方向,已传来短兵相接的喊杀与火铳的轰鸣。

完了,全完了。

“大人,快从密道走吧!去后山,那里藏有小船……”亲卫急道。

“走?”岛津义明缓缓拔刀,刀身映出他惨白而扭曲的脸,“能走到哪去?大海是明狗的,陆地是明狗的,这东海,已无我立锥之地。我岛津义明,可以战死,可以切腹,但绝不——做丧家之犬!”

他举刀,面向东方——那是日本的方向,是他再也回不去的故乡。刀尖反转,对准自己腹部。

“噗嗤——”

刀锋入腹,横切。剧痛让他跪倒在地,但他强撑着,又奋力向上一切,完成十字。肠脏流出,鲜血喷涌。他瞪着眼,望着港口方向那面越来越近的“破虏”战旗,望着战旗下那个依稀可见的、拄剑而立的清瘦身影,喉中咯咯作响,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林……砚……”最后两个字,消散在海风与硝烟中。

岛津义明,倭寇在舟山的最后一任首领,切腹自尽。

主帅死,军心彻底崩溃。残存倭寇或降,或逃,或自相残杀。至午时,舟山岛上,大规模抵抗基本平息。“破虏”战旗,插上天守阁最高处。

未时,烈港码头。

林砚在秦烈、陈启年等人簇拥下,踏上舟山土地。脚下是烧焦的木板,混杂着血污与泥泞。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臭、血腥与海腥。港口内,残骸漂浮,尸体堆积。远处,粮仓区的大火已被控制,但浓烟未散。更远处,奴营方向,传来震天的哭喊与隐约的欢呼——那是被解救的百姓,在跪拜他们的“青天”。

“禀大人,”秦烈上前,甲胄上血污未干,但精神矍铄,“此战,毙伤倭寇一万一千余,俘获三千七百。缴获完好战船三十一艘,大小火炮八十四门,刀枪弓弩、粮草金银无算。我军阵亡四百二十九人,伤八百余。舟山主岛及周边三十六岛,已全部肃清。”

林砚默默听着,目光扫过这满目疮痍的港口,扫过那些正在清理战场、收敛同袍遗体的将士,扫过远处那些被搀扶着、蹒跚走来的、骨瘦如柴的被掳百姓,心中是沉甸甸的,并无多少胜利的狂喜。

一万一千条人命,四百二十九个忠魂。这数字背后,是无数家庭的破碎,是这片土地经年累月的伤痛。战争,从来都是最残酷的清算。

“阵亡将士,厚葬于招宝山,立‘昭忠祠’,四时祭奠。伤者,全力救治。缴获财物,清点造册,三成抚恤伤亡将士家属,三成充作军饷,三成用以安置被掳百姓、修复地方,一成解送朝廷。倭寇俘虏,”他顿了顿,“首恶及血债累累者,审明正法,悬首示众。胁从者,罚作苦役,修桥铺路,以赎其罪。被掳百姓,妥善安置,发给路费口粮,遣返还乡。更要在舟山设县,移民实边,从此,这东海明珠,当为我大雍永固之疆土,再无倭寇立足之地!”

“大人仁德!”众人躬身。

林砚不再多言,拄着剑,缓步走向那片仍在冒着余烟的废墟,走向那些跪倒一片、泣不成声的百姓。海风吹动他染血的战袍,吹散他鬓边灰发,更吹动身后那面高扬的“破虏”战旗,猎猎作响。

而一场持续十年、荼毒东南的倭患,便在这面战旗插上舟山之巅的时刻,画上了血色的、也是最终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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