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破虏军威,名扬天下(2/2)
“属下明白!”
命令下达,点将台令旗挥动。校场上,战鼓骤起,号角长鸣。万人方阵,如精密的机器,轰然启动。
“陷阵营”三千陌刀手,踏步向前。步伐整齐划一,踏地声如闷雷滚动。至校场中央,令旗一变,阵型骤分。前阵竖盾如山,后阵陌刀如林。面对假设敌的“骑兵冲锋”(以披甲草人模拟),盾阵岿然不动,陌刀阵如墙而进。刀光闪过,草人马腿俱断。整个过程,沉默,肃杀,无一声呐喊,却自有一股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压。观者无不窒息——这便是传闻中,在韭山水道滩头,硬撼倭寇精锐、一步不退的“陷阵之志”!
“横海营”演练更具观赏。校场西侧已挖出数条“河道”,泊有十余艘改造的突击艇。令旗一下,四千水师官兵如飞鱼入水,划艇、泅渡、攀网、跳帮,动作迅捷如电。更有一队“水鬼”,口衔短刃,潜行至“敌船”下,以凿子、火药,模拟爆破。岸上,火铳队轮番射击,弩手精准点杀“敌酋”。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如庖丁解牛,看得人眼花缭乱,却又惊心动魄——这便是奇袭烈港、火烧粮仓、生擒“汪直”的东海蛟龙!
“雷霆营”的演练,则让天地变色。五百门各式火炮,分作三线。一线“虎蹲炮”霰弹洗地,硝烟弥漫;二线“佛朗机”链弹扫荡,破空尖啸;三线“大将军”炮开花弹轰击,地动山摇。炮弹落点,预先布置的木靶、土垒、石墙,顷刻化为齑粉。更有弩手、火铳手,在炮火掩护下,交替前进,精准狙杀残存“顽敌”。炮声隆隆,持续半柱香,整个校场被硝烟笼罩,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待硝烟稍散,观者只见满目疮痍,无不骇然失色——这便是碾碎倭寇船队、轰平舟山炮台的雷霆之威!
最后,“铁鹞营”三百骑出动。不演冲锋,不演骑射,只演“渗透”与“斩首”。三百骑分作十队,借助校场复杂地形、硝烟掩护,如幽灵般迂回穿插,悄无声息“抹掉”一处又一处模拟哨所、巡逻队,最后于“中军大帐”(一处高台)前突然集结,一波箭雨覆盖,旋即拔刀冲锋,瞬息“斩将夺旗”。整个过程,快、静、狠,如毒蛇吐信,防不胜防——这便是秦烈仗以纵横漠北、夜追汪直(替身)的铁血锐士!
一个时辰,四大营演练完毕。校场重归肃静,唯余硝烟袅袅,与万军粗重的喘息。台下观者,无论百姓、士绅、官员,乃至混在人群中那些各方势力的眼线,皆面色发白,久久无声。
这不是演戏,这是真正的杀人术,是血与火淬炼出的战争机器!许多曾轻视“矿工渔民乌合之众”的卫所军官,此刻冷汗涔沃。许多以为“林砚不过倚仗火炮”的世家谋士,心中凛然。更有些心怀鬼胎者,已开始重新评估,与这样一支军队、这样一位统帅为敌的代价。
林砚拄剑,缓缓走下点将台,来到军阵之前。他走过“陷阵营”陌刀如林的方阵,走过“横海营”目光灼灼的水师,走过“雷霆营”炮口犹温的阵地,走过“铁鹞营”人马肃立的骑队。目光所及,将士无不挺直脊梁,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狂热崇拜与誓死效忠。
他在中军停下,转身,面向万军,缓缓拔剑。秋水剑出鞘,寒光如水,映亮他清瘦而坚毅的脸。
“今日校阅,诸君威武,无愧‘破虏’之名!”他声音清朗,传遍全场,“然,军威易立,初心难守。倭寇虽平,国贼未清;海疆虽靖,天下未安。望诸君,持此刀兵,非为私斗,非为凌弱,只为——护我乡土,卫我黎民,守我心中正道,靖我大雍山河!”
他举剑向天,厉声喝道:
“凡我破虏将士,敢有违此誓者——”
“天诛地灭,人神共弃!”万军齐吼,声裂苍穹。
“凡我破虏将士,敢有负此旗者——”
“马革裹尸,死无葬地!”
“凡我破虏将士,敢有背此心者——”
“千刀万剐,永世不得超生!”
三问三答,如血誓镌刻,烙印在每个人灵魂深处。许多将士虎目含泪,许多人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林砚还剑入鞘,对万军,深深一揖。
“拜托了。”
三字吐出,重如山岳。
“愿为大人效死!愿为破虏效死!愿为大明效死!”吼声再起,如海啸山崩,久久不息。
校阅毕,万军有序退场。但“破虏军”的威名,却如长了翅膀,随着今日校场内外那万千观者的口耳,随着往来商旅的驿马,随着大运河的舟船,一夜之间,传遍江南,更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飞向京城,飞向漠北,飞向这大雍江山的每一个角落。
杭州街头,茶馆酒肆,人人争说“破虏军”。说那陌刀阵如山岳不移,说那水师来去如风,说那火炮雷霆万钧,说那铁骑神出鬼没。更有说书人连夜编出《林公抗倭传》《破虏军演义》,在勾栏瓦舍火爆开讲。无数少年郎,望着招兵告示上“破虏军”三字,眼中燃起从军报国的火焰。无数闺中女,偷偷绣着“破虏”字样,芳心暗许那传闻中“白衣渡江、剑扫群丑”的林帅。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文华殿内,那份关于“破虏军”校阅详情的密报,与舟山大捷的捷报并呈御前时,引发的震动与暗流,才刚刚开始。
永熙帝捏着捷报,面色变幻不定。王振盯着密报中“万人效死”“军威震天”等字眼,眼中阴霾深重。徐阶、高拱等阁老,则抚掌长叹,老泪纵横。至于那些与江南世家、与四皇子、与王振利益勾连的官员,则彻夜难眠,紧急密会。
“破虏军”,这三字,已不再仅仅是一支军队的称号。
它是一面旗,插在了东南血火废墟之上,宣告着旧秩序的崩塌,与新力量的崛起。
它是一把剑,悬在了无数蠹虫权贵的头顶,寒光凛冽,杀机四伏。
它更是一个符号,代表着这糜烂末世中,最后一点不屈的脊梁,与微弱却倔强的——希望之光。
而执旗者,铸剑人,掌灯者,此刻正立于杭州城头,望着北方沉沉的天空,望着手中那柄秋水剑映出的、自己清瘦而决绝的倒影,缓缓握紧了剑柄。
“起风了。”他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