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苏清月入京,稳住后方(1/2)
六月初三,卯时,燕京,崇文门。
天光微熹,晨雾如纱。城门刚开,进出的人流已排起长队。守门兵士懒洋洋地查验着路引文书,目光却不时瞟向那些装载货物的骡车,盘算着能榨出多少油水。一辆极普通的青桐油布马车,混在入城的商队中,缓缓驶过门洞。马车没有任何标识,车帘低垂,车夫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头戴斗笠,压得很低,只露出一个下巴。守门兵士瞥了一眼,见是辆不起眼的民车,也懒得盘问,挥挥手便放行了。
马车穿过门洞,沿着崇文门大街向南,拐入一条僻静的胡同,在一座挂着“瑞丰祥绸缎庄”招牌的两层小楼前停下。车帘掀开一角,一个身着素白襕衫、头戴方巾、作士子打扮的清秀人物,利落地跳下车。虽是男装,但身形纤细,眉眼间那股干练与沉静,却掩不住女子的底色。正是苏清月。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在晨风中微微摇晃的招牌,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瑞丰祥,表面上是京城一家经营了二十年的老字号绸缎庄,实则是墨影在京城的重要据点之一,更是江南商路在北方的核心中转站。掌柜姓孙,五十来岁,面皮白净,一团和气,见苏清月进来,连忙迎上,拱手笑道:“哎呀,东家!您可算来了!上个月订的那批苏绣,可把老朽盼坏了!”嘴上说着客气话,眼神却快速扫过门外,确认无人跟踪,方压低声音:“苏姑娘,一路辛苦了。后院已备好热水、早点。周总管吩咐过,您到了,先歇息半日,午后他会亲自过来与您商议要事。”
苏清月微微颔首,也不多言,随着孙掌柜穿过店铺,绕过堆满绫罗绸缎的库房,来到一处清净的后院。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整洁雅致,一架葡萄藤遮住半边天井,藤下摆着石桌石凳。正房窗明几净,已备好洗漱之物与一碟精致的点心。她环视一周,确认安全,才对孙掌柜道:“孙叔,辛苦您了。我梳洗一下,便要去见一个人。烦您备一份寻常的礼品,用瑞丰祥的盒子装上,不需太贵重,但要体面。”
孙掌柜一愣:“姑娘刚来,不先歇歇脚?要见什么人,这般着急?”
苏清月走到窗边,望向东北方向——那里,是诚毅伯府的方向,是萧彻被软禁的地方。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声音却依旧平稳:“去见一位‘故人’的家眷。有些东西,需尽快送到他手中。”
她没有说破,但孙掌柜已隐约猜到,脸色一肃,不再多问,躬身道:“老朽这就去准备。”说罢,转身匆匆离去。
苏清月独留房中,走到脸盆架前,掬起一捧冷水,扑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精神一振。她抬头,看着铜镜中那张略显疲惫、却眼神坚定的脸,深吸一口气。从杭州到京城,千里奔波,穿越重重关卡,她终于到了。接下来,她要做的,便是用这数月来在江南积累的财富、人脉、与经验,在这危机四伏的京城,为林砚,为萧彻,也为江南新政,撑起一片可以喘息、可以运作的空间。
她擦干脸,整理好衣冠,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刻着“靖”字的乌木令牌,握在掌心,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仿佛能从中汲取力量。然后,她推开门,迎着晨光,走了出去。
六月初五,午时,燕京,西城,羊肉胡同,一处不起眼的三进宅院。
这里是原吏部侍郎张文谦被贬谪后,暂时借住的居所。门庭冷落,槐荫掩映,透着一股失意文人的清寂。但此刻,宅院内书房中,却坐着三个人。主位上,是张文谦本人,年过五旬,面容清癯,须发半白,虽身着半旧青衫,但眉宇间那股久居台阁的气度犹存。他正仔细端详着手中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函,信纸是寻常的竹纸,字迹却清劲挺拔,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下首,坐着一位身着飞鱼服、腰悬绣春刀的禁军将领,正是负责西直门防务的指挥佥事谭青。他三十出头,面容刚毅,虎口有厚茧,显然武艺精湛。另一人,则是个面白无须、身着青色圆领袍的中年宦官,正是司礼监秉笔太监陈矩。他手中捧着一盏茶,却未饮,只低头看着茶汤中浮沉的叶片,仿佛在琢磨什么心事。
这三人,本是分属不同阵营、甚至彼此戒备的身份,此刻却齐聚一堂,只因为那封来自江南的信,以及信中提到的那个人——苏清月。
“信中所言,苏姑娘已携江南巨资入京,并愿为我等提供活动经费、联络渠道、乃至必要的护卫人手。”张文谦放下信函,目光扫过谭青与陈矩,“二位对此,有何看法?”
谭青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末将信得过林帅!在福建时,末将便听族兄多次提起林帅用兵如神、爱惜百姓,更兼麾下‘破虏军’战力强悍。林帅派来的人,末将信得过!况且,王振阉党倒行逆施,残害忠良,末将早有除贼之心,只是苦于孤掌难鸣。如今既有江南助力,末将愿听苏姑娘调遣!”
陈矩放下茶盏,缓缓抬头,声音尖细,却带着一股文人的审慎:“咱家在宫中多年,见惯了尔虞我诈。林帅之名,咱家亦有耳闻,其在江南所作所为,确是利国利民。然,京城水深,王振耳目众多。这位苏姑娘,以一介女流之辈,携巨资入京,欲在虎狼之穴中运作,其胆识令人钦佩,但其手腕、其根基,是否足以担此重任?咱家还需亲眼一见,方能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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