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百官求情,触怒龙颜(1/2)
六月初十,寅时末,燕京,紫禁城,午门。
天光未透,星斗阑干。午门外广场上,已黑压压跪了一片人影。晨风凛冽,吹动他们身上的朝服,绯红、青、绿,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如同一片被霜打过的、凋零的秋叶。他们是今日准备参加早朝的文武官员,但此刻,他们并未如常列队入宫,而是齐刷刷跪在冰冷坚硬的青石地面上,面朝那座巍峨而阴森的宫城,无声地抗议。
为首一人,身着绯色仙鹤补子官服,正是新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李崇文。他便是当初在杭州城外,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林砚、整顿盐政的那个七品县令。因政绩卓着、不畏权贵,被萧彻与林砚联名举荐,数月间连升数级,调入京城,任御史中丞。他跪在最前方,脊背挺直如松,手中高举着一份厚厚的奏疏,奏疏封面,以鲜血写着四个触目惊心的大字:“泣血陈情”。
他身后,黑压压跪着三十余人。有都察院的御史,有六科的给事中,有翰林院的编修、检讨,甚至有几位年迈的、早已致仕在家、却闻讯连夜赶来的老臣。他们中,有些人曾与萧彻同朝为官,有些人受过萧彻的提携或恩惠,更多人,则纯粹是出于义愤,出于对王振阉党专权、罗织罪名、陷害忠良的满腔悲愤。他们知道,此举无异于以卵击石,飞蛾扑火。但他们更知道,若连他们都沉默,这朝廷,便真的没有一丝光亮了。
卯时正,宫门缓缓开启。一名小太监探出头来,看到门外黑压压跪了一片,吓得一哆嗦,连忙缩了回去。片刻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振,在一群东厂番子的簇拥下,出现在宫门口。他今日未穿蟒袍,只一件寻常的青色圆领袍,但那股阴鸷的气势,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冷。
他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官员,最后落在为首的李崇文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李御史,这一大早的,你带着这么多同僚跪在午门外,是要逼宫吗?”
李崇文抬起头,目光毫不畏惧地与王振对视,声音清朗,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王公公言重了。臣等并非逼宫,而是为萧彻萧大人求情!萧大人在江南,抗倭有功,新政惠民,纵有小过,亦罪不至死!三司会审,所据证据,多有伪造,难以服众!臣等恳请陛下,暂缓勾决,另派公正大臣,重审此案,以明真相,以安天下人心!”
“重审?”王振嗤笑一声,“三司会审,铁证如山,陛下已准奏,只待御笔勾决。尔等此刻求情,是想抗旨吗?还是说——”他目光陡然转冷,“你们与萧彻,本就是一党?也想学他,图谋不轨?”
“臣等不敢!”李崇文昂首,“臣等只求陛下明察秋毫,勿使忠良蒙冤!若王公公执意构陷,臣等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萧大人清白!”
“担保?你们的人头,值几个钱?”王振冷笑,挥手,“来人!将这些‘忠臣’的名单,统统记下!咱家倒要看看,有多少人,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与朝廷作对!”
一名东厂番子捧着名册上前,逐一记录跪地官员的姓名、官职。许多官员面色苍白,额角冒汗,但无人起身,更无人退缩。他们跪在那里,如同一座座沉默的雕像,用自己微不足道的血肉之躯,对抗着那台庞大而冷酷的国家机器。
卯时三刻,宫中传来旨意:“圣上口谕:宣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李崇文,及跪谏诸臣,入宫觐见!”
李崇文心中一凛。入宫觐见?是陛下愿听他们申诉,还是……要当面处置他们?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对身后众官道:“诸位同僚,此去凶吉难料。李某先行一步。若有不测,望诸君——勿忘初心,坚守正道。”说罢,昂首挺胸,大步向宫门走去。身后三十余名官员,也纷纷起身,默默跟随。
乾清宫,西暖阁。
永熙帝并未上朝。他半躺在一张紫檀木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身上盖着杏黄色的锦被,不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王振侍立榻旁,手中捧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低声劝道:“陛下,该进药了。”永熙帝摆了摆手,示意不喝,目光却落在跪了一地的官员身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烦躁与厌恶。
“李崇文,”永熙帝开口,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痰音,“你带着这么多人,跪在午门外,是要做什么?是要逼朕改旨意吗?”
李崇文叩首,额头触地,声音恳切:“陛下!臣等不敢逼迫陛下!臣等只是恳请陛下,念及萧大人在江南的抗倭之功、惠民之政,暂缓勾决,另派大臣复审!三司会审所依证据,破绽百出,难以服众!若就此诛杀功臣,恐寒了天下忠良之心啊!”
“功臣?他是功臣?”永熙帝猛地坐起,因为动作太急,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指着李崇文,手指颤抖,“他在江南,擅改祖制,私练新军,截留税赋,更与倭寇暗通款曲!桩桩件件,皆是谋逆大罪!你……你还要为他求情?!你与他,是不是一伙的?!”
“陛下明鉴!臣与萧大人,只是同朝为官,并无私交!臣为其求情,只因不愿见朝廷错杀忠良,更不愿见阉党专权,陷害异己!”李崇文抬起头,目光直视永熙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陛下!王振把持朝政,残害忠良,削藩敛财,弄得天怒人怨!萧大人一案,便是阉党罗织罪名,排除异己的典型案例!陛下若再听信王振谗言,这大明江山,恐将毁于一旦!”
“放肆!”王振厉喝,面色铁青,“李崇文!你竟敢当着陛下的面,污蔑咱家!你眼中还有没有陛下!有没有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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