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心系天下，偶尔指点（2/2）
林砚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但你没有说到根子上。”
张启恩恭敬地道：“请老师赐教。”
林砚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墙上挂着的一幅舆图前。那是一幅大雍的全舆图，是他亲手绘制的，上面标注着各地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
他指着西域的位置，说道：“西域的问题，表面上是税制和律法的冲突，实际上是‘人心’的问题。那些部落首领，以前是各自为政的土皇帝，现在要他们接受朝廷的管辖，缴纳赋税，遵守大雍的律法，他们当然会不乐意。这不是靠武力镇压就能解决的。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归顺，就得让他们尝到‘归顺’的好处。”
他转头看向张启恩：“你回去告诉陛下，西域之事，当以‘怀柔’为主，‘震慑’为辅。可以适当降低西域各部的税率，免除三年赋税，让他们休养生息。同时，选拔一些当地有威望的首领，授予虚衔，给予俸禄，让他们参与到地方治理中来。另外，可以在西域开设学堂，教授汉语和儒家经典，让他们的下一代，从小就认同大雍的文化。”
张启恩连忙取出随身携带的纸笔，飞快地记录着。
林砚又指向南洋的方向：“至于英吉利人在吕宋的活动……这是迟早的事。英吉利人不会甘心看着大雍独霸南洋。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渗透进来，扶持当地的反对势力，给我们制造麻烦。”
他沉吟了片刻，说道：“对付英吉利人，不能硬碰硬。我们在南洋的海军力量，目前还不足以与英吉利舰队全面抗衡。但我们可以‘以夷制夷’。扶持吕宋当地的一些土着势力，给他们提供武器和训练，让他们去跟英吉利人周旋。同时，加快南洋水师的建设，争取在三年之内，打造出一支足以威慑英吉利的舰队。”
张启恩奋笔疾书，一字不漏地记下。
林砚最后说到财政问题，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周淮的担忧，不无道理。大雍这几年的摊子，确实铺得太大了。铁路要修，海军要建，军队要养，学堂要办……哪一样都要花钱。但问题是，这些投入，短期内是很难看到回报的。”
他走回到座位前，坐下，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缓缓说道：“你告诉周淮，让他做三件事。第一，清查全国各地的官办产业，凡是经营不善、连年亏损的，该关的就关，该卖的就卖，不要心疼。第二，鼓励民间资本参与铁路和矿山开发，朝廷可以通过发行债券的方式筹集资金，不必全部由国库承担。第三，严查贪腐——现在各地工程浩大，经手的银两数以百万计，一定会有蛀虫趁机中饱私囊。必须要杀一批人，才能震慑住那些蠢蠢欲动的手。”
他说到“杀一批人”时，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但张启恩却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他知道，这位看似慈祥的老人，一旦动起真格来，手段之狠辣，绝不亚于任何人。
林砚交代完这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之色。
“就这些了。你回去，把我的话，原原本本地转告陛下。”
张启恩收起纸笔，站起身来，向着林砚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学生代陛下，多谢老师指点。”
林砚摆了摆手，道：“不必谢我。老夫虽然归隐了，但这天下，终究是老夫曾经付出过心血的地方。我也不希望看到它出什么乱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告诉陛下，遇到难题，不要慌。多听听不同人的意见，但最后拿主意的，还得是他自己。帝王之道，在于‘权衡’二字。利弊得失，轻重缓急，都要在心里有一杆秤。”
“学生记住了。”张启恩郑重地说道。
当晚，张启恩在菱湖镇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便告辞离去，乘坐马车，匆匆返回京城。
送走了张启恩，林砚站在院门口，望着马车远去扬起的尘土，久久没有说话。
秦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低声问道：“老爷子，您既然这么放心不下，为什么不干脆回京城去？”
林砚摇了摇头，轻声道：“不一样了。我已经把位置让出来了，就不能再插手太多。偶尔指点一下可以，但如果事事都要我来拿主意，那陛下永远也无法真正成长。”
他看着远方，目光深邃：“这天下，终究是他们年轻人的天下。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他们走弯路的时候，适时地拉一把。仅此而已。”
他转过身，走回院子里，重新拿起那本《齐民要术》，在老槐树下坐了下来。
蝉鸣依旧，阳光依旧。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林砚知道，他虽然身在江南，但他的心，从来都没有离开过那片广阔的天地。
此后数月，每隔十天半月，便会有京城来的密使，悄然来到菱湖镇。
有时是送来萧瑾的亲笔信，有时是带来朝中某位大臣的密函。林砚每次都会认真阅读，然后或当面口述，或亲笔回信，给出自己的意见和建议。
他从不主动过问朝政，但只要萧瑾开口请教，他必会倾囊相授。
这种默契，一直持续着。
直到有一天，一封来自京城的急报，打破了菱湖镇的平静。
那是一个深秋的黄昏，林砚正在院子里收拾晾晒的桂花，准备让苏清月做桂花糕。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院门口。
一个风尘仆仆的驿卒，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份加盖了火漆印信的密函，气喘吁吁地道：“国父！京城八百里加急！陛下请您务必亲启！”
林砚放下手中的桂花，接过密函，撕开火漆，抽出信纸。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便骤然一变。
信纸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国父，英吉利舰队犯我南海！战事紧急，恳请国父速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