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2/2)
“你把沈静放在心上,这个我知道,以后过日子,两个人商量着来,她脾气不差,但有自己的主意,你让着她,她知道,你不让她,她也知道。”
沈父停了一下。
“她是你的人了。
四个字,沈静坐在旁边,筷子停了一下,她低着头,睫毛在动。
林峻海看着沈父。
“叔叔,我会对她好。
介绍人端起酒杯。
“好!两家的亲事,今天就定了。
6”
所有人端起杯子。
吃完饭,沈静站起来收碗,沈母没拦她。
在自己家里,她是主人,林峻海在旁边帮忙端盘子。
沈静在水槽边洗碗,水龙头的声音盖住了两个人的对话。
“后面的流程还多。
“一样一样走。”
沈静看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
“好。
提亲过后,沈静跟单位提了离职。
她的单位在QD市北区,一栋灰砖楼,她在三楼的一间办公室里做文员。
每天从宿舍走过去十五分钟,六天。
刚工作没多久,办公桌上搁着一块玻璃板,玻璃板
她先找了科长,科长姓王,五十多岁,头发花白。
沈静把辞职报告放在桌上,王科长看了半天。
“结婚?”
“嗯。”
“嫁到哪儿?”
“崂山。”
王科长摘下老花镜。
“崂山,那地方空气好。
他又看了一眼辞职报告。
“你想好了?现在单位不好进,你要是拿不准,可以先办停薪留职,两年之内想回来,单位还能接收。”
沈静想了想。
“还是辞职,想好了。
王科长看着她,看了几秒。
“行,报告我签字,但后面人事科丶财务科丶办公室都要走程序,先交到人事科排着,什么时候批下来,不一定,快了一两个月,慢了得小半年。”
“谢谢科长。
“你手头的工作先交接给小王,批下来之前照常上班。
沈静点了点头,走出科长办公室,走廊很长,水泥地面擦得反光。
她在这条走廊上走了没多久,也走不了几天了。
什么时候正式离开,要看人事科的章什么时候盖。
她把辞职报告交到人事科,人事科的老赵看了一眼。
“辞职的?放这儿吧,排队。
沈静把报告搁在一摞文件旁边,那一摞里还有两份调动申请,一份退休审批表。
她转身下了楼,院子里的梧桐树正是叶子最绿的季节。
七月里,介绍人又跑了一趟市区,这趟叫“送日子“。
婚期算出来了,农历八月初八,双月双日。
公历是九月十六,礼拜天。
八字合过了,上婚,介绍人手里拿着合婚帖,红纸黑字,写着“天作之合,宜室宜家“。
这次带的东西比提亲多得多,馒头六十个,林母亲手蒸的,每个上头点了一个红点。
肉四十斤,林父提前跟码头上老刘打的招呼,猪肉是沙子口食品站留的好部位。
鱼二十斤,黄花鱼加吉鱼各半。
粉条十斤,地瓜粉。
饼乾两箱,钙奶的。
糖两斤,林父借了一辆三轮车才装下。
林峻海蹬车,介绍人坐在车斗沿上。
从崂山蹬到市区,一个半钟头,衬衫后背溻透了。
到了沈家楼下,沈父带着弟弟下来搬。
搬了好几趟,客厅里堆了半个墙根。
介绍人把合婚帖交给沈父,沈父打开念了一遍,念完了,把帖压在客厅的五斗橱抽屉里。
沈母把日子记在月份牌上。
农历八月初八,公历九月十六。
她在那个日子上头画了一个红圈,圈画得很圆。
日期定了,两家人各自开始准备。
林家的帐本上单列了一栏,每周饭馆的进帐,买菜钱扣掉,工钱扣掉,剩下的分成两份,一份日常开销,一份存进那一栏。
数目在涨,涨得还行,林母每天晚上数一遍,数完了把帐本压在茶壶底下。
凤凰牌自行车的票是林父跑了大半个月弄到的,托了沙子口供销社的老周,老周又托了李村的
人。
来回跑了四趟,最后一趟拿回来一张淡绿色的票,盖着红章,他把票交给林峻海。
“收好。”
然后蹲回院门口,端起搪瓷杯。
缝纫机是姐姐去百货大楼买的,蝴蝶牌的,一百二十块钱。
她同学在百货大楼当售货员,给她留了一台。
抬回来那天,拆了纸箱子摆在槐树底下,林母摸了一
手表林峻海自己出了,上海牌的,不锈钢表壳,白表盘。
电视机的事林母琢磨了两天,隔壁村有人结婚买了电视机,九寸黑白的。
林峻海去问了价,四百多块,还得要票。
林母在灶台前站了一会儿。
“先不买了,三大件齐了,电视机以后再添。
沈家那边也在备嫁妆。
沈母把攒的布票拿出来了,去百货大楼扯了被面,红的丶绿的。
红的是绸子的,绿的是棉布的。
棉花是托人从平度买的新棉,弹好了,白得发亮。
做被子的日子是沈母挑的,农历六月十六,双月双日。
请的是隔壁的王大娘,王大娘有儿有女,是“全门人“。
老规矩,儿女双全的人把福气缝进被子里,新人以后也儿女双全。
王大娘盘腿坐在沈家地板上,新棉花铺开来,沙沙响。
被面覆上去,针线穿过棉花和布,每一针都密。
沈静坐在旁边学着缝,手生,针走得歪,第三针扎了手指,她没出声,把手指放嘴里吮了一下,继续缝。
缝了整整一个下午,两铺两盖,红面绿面叠得方方正正,搁在沈静床头,被面上的针脚密密麻麻。
两个月以后,这两床被子会铺在崂山脚下的另一间屋子里,推开窗户能听见海浪的声音。
她把乐乐给的那枚贝壳搁在被子上,红底白壳。
沈母进来了,在沈静床边坐下来。
“今天你王大娘缝被子的时候,说了句话,针脚要密,日子要长。
沈静没说话。
沈母停了一下。
“你爸那个人,嘴上从来不说,你交辞职报告那天,他翻了一晚上杂志,一页都没翻过去。
窗外是市区的路灯,黄黄的。
沈家的客厅里,月份牌上那个红圈在墙上安静地等着。两个院子,隔着一个半小时的车程,都朝着同一个日子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