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小说 > 1987:山海炊烟 > 第124章 寻味崂山之茶味

第124章 寻味崂山之茶味(2/2)

目录

男人自己点了一下头:“时间短了茶进不去,长了虾肉会老,十分钟刚好,茶味在滑浆上,不在虾肉里,咬开滑浆是茶,嚼到虾肉是鲜,两层。”

他又夹了一片炸茶叶。

茶叶在油里走了高温,叶片脆得像薄玻璃,牙齿一碰就碎了。

茶香从齿缝里爆出来,是焙过的香,带着一点焦,不是焦糊的焦,是火和叶子刚好碰到的时候那种焦。

苦味一闪就没了,剩下满嘴的茶香。

炸过的茶叶把崂山茶藏在叶子最深处的味道逼出来了。

热泡泡不出这个味,冷泡也泡不出。

男人放下筷子,摺扇放在桌上,他忘了扇。

面前的冷泡茶还剩下半杯,奶茶已经见底了。

他端起冷泡喝了一口,又夹了一只虾仁。

一只虾仁,一口冷泡。

虾的鲜和茶的苦在嘴里汇合,鲜往上走,苦往下沉。

“虾仁配冷泡。”

他说:“你刚才应该直接给我上冷泡,热泡配这道菜,茶味太重,会把虾的鲜压掉,冷泡的茶味是往后走的,虾的鲜在前面,不抢。”

他拿扇子敲了一下石桌。

“你这个饭馆有意思,不是菜配菜,是菜配茶。

茶汤炖松鸡是最后上的,砂锅。

掀开盖子的时候热气卷上来,整个槐树底下都是那个味道。

男人身体往前探了一下。

砂锅里的汤是琥珀色的,比普通鸡汤颜色深,但是透亮的。

松鸡肉炖到骨肉分离,一块一块沉在汤里,几片泡开的崂山茶叶浮在汤面上。

汤面上漂着薄薄一层油花,金黄的。

他先舀了一勺汤,吹了两口,喝了。

然后整个人停了三四秒,勺子在手里捏着,没有动。

“这个汤————“他把勺子搁在碗沿上:“不是鸡汤里加了茶,是茶和鸡一起炖的?

林峻海点头。

“茶叶跟松鸡一起下锅,冷水下,小火炖一个半钟头。

“茶叶跟鸡一起下锅。

男人重复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他被这道汤打了。

“茶叶跟鸡一起炖一个半钟头,茶味应该是苦的,但你这个不苦,你用的是什么火?

”

“小火,汤面不沸,冒小泡。

男人拿扇子敲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啪的一声。

“对了,大火滚茶,茶硷出来就苦了,小火,茶叶慢慢吐,吐出来的是香的,不是苦的。”

他又舀了一勺,这回没急着咽,汤在嘴里转了一圈。

“茶香先到,然后是鸡的鲜,茶香幽幽的,鸡的鲜是厚的,茶不抢鸡,鸡也不盖茶,咽下去以后。”

他喉结动了一下:“喉咙里留了一点茶的回甘,跟喝茶喝到最后一道的时候一样。

他放下勺子,看着砂锅里的汤,汤面上那几片茶叶已经完全泡开了,叶片舒展,像还长在树上。

“我吃过茶香鸡。”

他说:“杭州的,龙井茶香鸡,龙井叶子嫩,香气飘,跟鸡配在一起是茶往上走鸡往下沉。

你这个崂山茶,叶子比龙井老,豆香比龙井厚,跟松鸡配,松鸡的肉比普通鸡紧,鲜味收在肉里不往外跑。

茶叶的豆香跟松鸡的鲜撞在一起,出来的是另一层味道。

不是龙井茶香鸡那种飘法,是沉的。

66

他开始拆鸡肉,筷子碰上去,肉就散开了。

松鸡腿上的肉丝细,筷子一拨,顺着纹理分开了。

他夹了一块,在汤里蘸了一下,送进嘴里。

肉嫩,纤维感还在,不烂,有嚼头,茶香附着在肉丝上,嚼的时候一层一层往外渗。

“这个菜————“他嚼完了放下筷子:“是你们这个饭馆的魂。

他把摺扇搁在桌上,扇子不转了,面前四样东西,冷泡茶半杯,奶茶空杯,茶香虾仁盘子里只剩几片炸茶叶,茶汤炖松鸡砂锅里的汤下去了一半。

“我跑了二十多年,从南京到上海,从上海到BJ,各省的好饭馆,我不敢说都吃过,但知道什么是好。”

他用扇子指着砂锅。

“这个松鸡,肉紧,鲜收得住,普通鸡炖出来鲜是散的,松鸡的鲜是集中的,咬开了才往外放,你拿茶去接它,茶不是压它,是托它。”

扇子转向虾仁的空盘。

“虾仁用茶汤腌十分钟,多了茶味重,少了茶味进不去,十分钟刚好。

6

扇子又指向冷泡壶。

“冷泡,不是热水激,是冷水慢慢渗,渗出来的味道是茶不想让你一嘴喝到的。

66

最后扇子指着林峻海。

“你多大?”

“十九。”

男人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摺扇往石桌上一拍。

“好。

一个字,结论。

他把扇子捡起来。

“你们这些,都可以对外面卖么?把崂山茶做的这一套东西,热泡丶冷泡丶奶茶丶茶香虾仁丶茶汤炖鸡,打个包,到市区开一家专门做茶食的店,或者把茶叶卖出去,连吃法一起卖。”

林峻海嘴角动了一下。

“茶叶可以卖,菜得现做。”

他是不会离开崂山这个地方的,他知道未来崂山是青岛最好的地方。

这一世他也舍不得这山海之间的浪漫。

“茶。“男人把扇子合上:“你们家的崂山茶,怎么卖?

“论斤。”

“给我来五斤。

林峻海愣了一下,五斤不少。

男人从裤兜里掏出皮夹子,数了钱搁在桌上。

“五斤不够我再来,我自己喝两斤,剩下的送人,送南京的朋友,让他们知道山东不只有煎饼卷大葱。”

他到这儿停了一下。

“还有,你们家这个茶叫崂山茶,外面知道的人不多,我们江苏人认龙井丶碧螺春,山东茶没名气,但你们家炒茶的功夫,炒出来的这个豆香,跟龙井不是一个路子,但不比龙井差。”

林母从厨房里听到这句话,她手里正拿着铲子翻菜。

铲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

林峻海去偏房拿茶叶,茶叶罐子是锡罐,密封的,他称了五斤,用油纸包了三层,最外面一层用麻绳扎好。

男人接过油纸包,掂了掂分量。

然后打开扇子,扇面上知味两个字在槐树影子

“下次来青岛,我还来。

他站起来。

“你们这儿的茶食,我记着了,回南京以后,我会跟人讲,青岛崂山有个墨石饭馆,做了一桌茶。”

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窗口。

“跟你妈说,她炒的茶,我这个江苏人认。

林母在窗口听到了,她没回头,手里的铲子继续翻菜,翻了两下,铲子停了。

她拿围裙擦了一下眼角,汗,不是眼泪,六月底的灶台边,热得很,虽然有林峻海之前特意买的电风扇吹着。

男人走了,村妇过来收了空盘空杯,石桌上剩下一把茶壶和那只玻璃壶。

玻璃壶底沉着几片完全泡开的茶叶,叶片全部展开了,每一片都是完整的。

林母从厨房出来,她走到偏房,看了一眼茶叶罐子,罐子里下去了大半,她站了一会儿。

“照这个用法。“她开口了:“咱们自己炒的茶,就不够用了——

林父在院门口蹲着,他听到了,搪瓷杯搁在膝盖上,杯里的茶是凉的。

林峻海从石桌边站起来,他把玻璃壶里的冷泡茶倒了,茶叶捞出来搁在槐树根底下,晒乾了当肥料。

“妈,外公那边还有茶园吗?

林母转过头看着他,她娘家在崂山北边,王哥庄那边。

她手上的炒茶手艺是她父亲教的。

每年春天回一趟娘家,带鲜叶回来自己炒。

“有。“她说:“不过你外公年纪大了,茶园荒不荒,得回去看。

“那我跟您回去一趟,夏天茶园要修剪,正好去看看。

林母没说话,她看了一眼林父。

林父喝了一口凉茶。

“去,把茶定下来,饭店的茶用量大了,自己家那点不够,与其用其他人的,不如用你家的————”

“这个时候就是我家的了?”

林母嘴里嘟囔了句。

他说完站起来,扶了一下膝盖。

“你外公那个人,他是崂山最会炒茶的人,咱家的茶,根在他那儿。

海风从东南方向灌上来,槐树叶子沙沙响,石桌上的玻璃壶空了,壶底还留着几片茶叶。

茶叶在壶底铺了一层,墨绿的,白毫还在。

ap;gt;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