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骑青牛的老头（2/2）

不是

是

姜承锦站在原地，握剑的手在发抖。

她修无情道，从来不是因为悟了，是因为不得不修。

道统的传承，不能经她手而断绝。

顾家有无情道的开山卷宗，她手里只有残卷。

残卷只教了，没教。

她这些年修的，不是无情道

是无情道的壳，只得形，而非神。

一个精致的、自欺欺人的壳

亏她妄为无情道掌门

清风飘过她那柳发，道心逐渐变动

你还在强断。

年轻人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断的不是情，是自己的根。树若无根，纵然参天，风来便倒。

姜承锦低下头，闭上了眼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落在剑身上，无声碎裂。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流泪了

顾景一次次侮辱，一次次的巴掌，都没有此刻绝望

修无情道之后，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压到连自己都忘了它们还在。

但刚才那一段道韵，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那个她封死多年的房间

房间里什么都有。

恐惧、不甘、委屈、愤怒

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东西，像一颗种子，在她道心深处，悄悄发了芽。

年轻人看着她的泪，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从袖中取出一个葫芦，倒出一粒丹药，丹药在掌心缓缓旋转，散发淡淡的金光。

此丹，能稳固你此刻的道心。

他将丹药抛向姜承锦你方才见了道韵，道心有所松动，若不稳住，回去之后修为倒退三个小境界。

姜承锦接住丹药，怔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个把她打到怀疑人生的守关人，还会给她东西。

……多谢。她低声说。

年轻人摆了摆手，重新骑上青牛。

清烟阁第一层，定道考验，你定级为...地级中等。

姜承锦一愣

地级……中等？

以为最多玄级上等。毕竟连守关人一招都没接下来。

你的剑，不够。年轻人说但你的道心，勉强。无情道修到这个程度，说明你的根还在，只是方向偏了。方向偏了可以回头，根没了才救不回来。

他顿了一下，又看了她一眼

你那小世界残卷只教了，没教。想要完整的无情道，去找你那所谓的开山卷宗。我这没有这么低级的东西。

姜承锦心头一震

他连这个都看出来了？

我……

去吧。年轻人打断她，骑上青牛，慢悠悠地走了

他的身形渐渐虚幻，由少年转变为青年，再到暮年

最后幻化白发苍苍的老者，骑着青牛离开了。

地球，倒是个不错的去处……

声音渐渐远去。

紫气散了，仙花落了，道音停了。

整片山脉重新归于沉寂。

姜承锦一个人站在天空之上，风吹过她的衣袍，她没有动。

她在回味刚才那段道韵。

残卷只教了，没教

但现在她知道了的方向。

方向有了，路就不远了。

虽然……她还走不了。

因为她的无情道残卷，只有的法门。

想要修到，她需要完整的无情道。

开山卷宗，在顾家。

而顾家的东西，在顾景手里。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那粒金光丹药，缓缓收入怀中。

然后看向天空

紫气消散的方向。

骑青牛的年轻人

道德经？

清烟阁的守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骑着青牛的老头？

怎么可能？

另一边岛上

请，通天教主，赐教！！！

猛地爆发，踏地飞起，骨头的断裂声响彻整个岛上。

砰！！！

顾景踏地而起，全身骨头咔咔作响，真气几近枯竭的经脉里，被强行逼出最后一丝力量。

手中那柄由三剑剑意凝成的真气之剑，泛着淡红微光，剑身上隐隐浮现三道纹路

陆地神仙巅峰的真气已经运转到了绝地

三道剑意，化为实质

这是他从未做到过的事

以前，三剑剑意只是意

无形的杀伐之气，融在掌锋里，增加攻击的穿透和杀伤。

但现在，在系统面板亮起的那一刻，三剑剑意被强行具象化了。

青年，看着顾景手中那柄真气凝成的三纹之剑，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不是惊讶

是一种很古老的、像是翻出了什么记忆的表情。

有意思。

他轻轻挥了一下青萍剑，剑身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像是在回应对面那三道剑意。

顾景不管了

只有一次机会，那就只有一次。

他全力催动真气，将全部的力量灌注进那柄真气之剑

诛仙斩神！

陷仙困形！

绝仙灭气！

三道剑意不再是交织，而是同时爆发，化为三道红光，裹着剑锋，直取通天教主

这一剑，顾景打出了这辈子最巅峰的一击。

因为这一剑，不是在杀人

是在向神挥剑

青年看着那三道红光裹着剑锋冲来，嘴角微微一勾。

不是嘲讽

是一种……欣慰？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青萍剑消失了，拿出来的，是另一把剑

剑身赤红如血，血色剑气缠刃，剑鸣如丧钟

正是顾景唯一缺少的那一把剑

戮仙剑！

青年一剑挥出，剑气纵横

看着平平无奇的一剑

不是顾景见过的任何一种剑法

没有剑招，没有剑势，没有剑意。

只是轻轻地、随意地，在空中划了一道弧。

就像一个人随手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但那道弧线经过的地方，空间裂开了。

非比喻，是真的裂开了，顾景看见那道弧线切过的地方，天空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缝，像是有人用刀划破了画布。

自己三道红光撞上那道弧线剑气的瞬间

顾景的脑海如同走马观花般看见了无数画面

屠戮仙神，天昏地暗，生灵寂灭

没有声音

没有碰撞

三道剑意，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像是从未存在过。

而那道弧线余势不减，划过顾景的胸口

顾景低头

胸前的衣服裂开了一条缝，皮肤上浮出一道极细的红线

没有出血

但那条红线的深度

他感觉到了

如果那道弧线再深一毫米，他的心脏就被切成了两半。

那裹挟着寂灭的一击，差点轰杀他。

通天教主收剑，安静地悬浮在他身侧，重新恢复了那副古朴无华的模样。

你还活着。通天教主淡然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