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1/2)
那兜帽底下,有一道目光正静静地打量自己。
“晏行止?”声音极年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润,却又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晏行止心头一震,已猜到来人身份。他缓缓起身,揭起衣摆,郑重跪下:“罪臣晏行止,参见陛下。”
少帝没有叫他起来,只道:“你自称罪臣,是已经认罪?狂悖犯上,抗旨不遵,目无君主,以饶州安危,沽名钓誉,是也不是?”
晏行止伏在地上,道:“罪臣确实抗旨有罪,却非目无君上,更非沽名钓誉。
“罪臣身为饶州知府,若贸然毁堤,百万田宅尽没,灾民流徙,怨声载道。堤存,不仅能保饶州百姓,更可为下游争取半日之功。洪水无常,瞬息万变,若能挺过洪峰,或能渡尽劫波,保得两全。
“沽名者,求身后之名。罪臣当时站在堤上,和陈将军,以及合府百姓一起救灾,都未想及身后。若真要说沽名钓誉,那也是为朝廷钓誉。”
少帝笑了一声:“好一个为朝廷钓誉。你可曾想过,万一水淹南直隶,会有多大的后果?你是欺朕年幼,登基日短,威信不足,才这么自行其是。”
晏行止抬起头:“臣所为,乃尽力保堤,非弃下游不顾。荀子曰:‘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老子亦有言:‘圣人无恒心,以百姓之心为心。’百姓社稷安宁,天子自然威重。太祖皇帝亦是布衣出身,无人敢轻,正是体悟人间疾苦。
“此次饶州之事,非臣一人之能,万民同心,将士用命,才是朝廷之幸。”
少帝久久没有回应,似有所思,问:“朕若要杀了你,你可有怨言?”
晏行止沉默片刻,垂首道:“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非独天下百姓是陛下的子民,罪臣亦是陛下的子民。”
这是正话反说,提醒君主爱民。
少帝轻笑,忽然道:“朕想起当年,也是水灾。朕去拜访皇兄,皇兄说你是一把利剑,果然不假。”
晏行止忙道:“先帝谬赞。罪臣不过是一柄钝刀而已,为陛下斩除民瘼。”
剑有双刃,一面朝外,一面朝里。刀只有刃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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