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1/2)
深秋的风卷着工地的灰土,吹在临州一中的半截断墙上。
林佑站在瓦砾堆里,头上顶着白色安全帽,嘴里叼着半截烟。
烟已经灭了,他没点第二根。
安全帽的硬檐死死压着头皮,闷出一层细密的汗,手里的监理手册边角被手汗浸得皱皱巴巴,翻都翻不开。他索性不翻了,就那么站着,盯着墙后面那间废弃教室。
三楼,倒数第三排靠窗。
十年前他就坐在那个位置,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笔尖在《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上沙沙响。那时候他以为跨过高考这道坎,就能变成那种改变城市天际线的人。
十年,就十年。
他现在站在天际线的废墟上。
“林工!”
施工队的老周小跑过来,戴着一顶明晃晃的红帽子。
“围挡有块板被风刮歪了!安全员不在,您来看看怎么固定?”
林佑应了一声,把烟头扔进旁边的沙堆里。
他转身的时候余光扫过自己的影子,很瘦,背有点驼,被夕阳拉得老长。
十年前的同济录取通知书,至今还被他妈供在老家书柜最显眼的地方。烫金的校徽,被同学调侃是“三只老鼠划船过大江”的那个,放得离菩萨像最近,比家里的户口本地位还高。
那年的土木工程火得没边,分数线飙到历史最高,跟清北差不了几分。
迎新大会上院长意气风发,张开双臂对着台下几百号新生说:“你们赶上了中国土木人最好的时代。”
林佑当时激动得整宿没睡。
他是真信了。
2018年毕业,他从3万多份简历里杀出来,才拿到恒隆地产管培生的offer,宇宙第一房企,总资产超两万亿。报到那天,30个管培生挤在一间会议室里,每个人的简历都光鲜得能照镜子:清北硕士,海归名校,比比皆是。
林佑知道自己不算最聪明的,所以他比谁都拼。
连续三个月睡工地板房,跟着施工队跑遍长三角二十多个项目,手上的茧子比老工人还厚。两年多,30个人只剩8个,二十六岁那年,他成了恒隆华东区最年轻的项目总监。
封顶仪式上,他接过奖牌,台下噼里啪啦一阵掌声。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踩中了时代的鼓点。
后来的事,就像一场慢动作车祸,你知道要撞了,脚踩在刹车上,车还在滑。
2021年初,“三道红线”出台,三条线,三把剑。
恒隆总负债两万亿,三条线全踩。夏天,总部宣布还不上境外债利息,那个总资产超两万亿的行业巨无霸,一夜之间从宇宙第一变成了违约的代名词。
购房者退房,银行抽贷,供应商断供。
林佑站在工地食堂里,电视反复播着总部被围堵的画面,连打饭阿姨都在叹气:“林工,这房子还能买吗?”
他回答不上来。
2022年,他手上的两个二十万方项目全部停工,手下从三十多人砍到不足十个。工资腰斩,不对,腰斩以下,直接砍到膝盖。还完房贷,吃顿像样的外卖都舍不得。
最讽刺的是,他高位接盘的那套徐家汇房子,市场价跌了三成,首付基本亏光,月供比租金还高,负资产,教科书级的。
那段时间他头发大把掉,每次照镜子都觉得自己老了十岁。
2023年春天,HR念补偿方案的时候面无表情,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报表。林佑听着,脑子里一片空白。走出恒隆大厦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摩天楼,从十年前的高考算起,他花了半条命爬进去,现在连电梯都没坐热就被踹出来了。
失业后的日子像一潭死水。
投了上百份简历,面试三次,全挂。
房地产寒冬把所有相关的岗位一起冻住了,设计院、施工单位、开发公司,一个都没跑掉。曾经的项目总监头衔,在HR眼里还不如一张废纸。
就在这时候,叶星冉提出了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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