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怎么花开了一半(2/2)
琴房的门开着一条缝。
沈知意正坐在琴凳上,手指按在琴键上却没有弹。听到门响,她抬眼望去。
“你今天来得比上次晚。”
她记得他上次来的时间。
“晚自习多做了一套题。你这周没来练琴?”
“去了一趟省城。”
她没说去省城干什么,林佑也没追问。他走到墙边,靠在上次站过的那个位置上。
然后沈知意开始弹琴。
不是勃拉姆斯,不是肖邦,是他没听过的旋律。
开头几乎没有声音。右手在低音区用很弱的力度按下一个单音,然后是另一个,像梦里有人在走路,每一步都踩在棉絮上。左手的伴奏来得很晚,只是几个简单的和弦,漂浮在单音的缝隙里。
然后右手忽然向上跳跃,连续的音符从指尖倾泻下来,不再是梦里的踱步,变成了奔跑。旋律在A小调上疾走,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冲动,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撞了好多年,终于找到出口。
一个停顿,左手和右手同时静止。
然后是第二段旋律。右手变成八度和弦,在高音区铺开一层厚厚的声音。左手的低音线条从底下钻出来,跟右手的方向相反,一个往上,一个往下,像两条各自独立的命运线,在某个瞬间短暂地交叉,然后继续各自向前。
最后几个小节,所有的声音同时收住。右手停在A音上,左手停在根音上。一个五度的空旷音程,像站在一扇门前,门后面有光,但推不开。
她没有按标准曲式把和弦弹完。她让它悬着,右手从琴键上抬起,留下一段空白。
安静了很久。
林佑的声音从墙边传过来。“你写的?”
“嗯。”
“还没写完?”
沈知意把面前那张手写的谱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只写了第一段。”
沈知意想跟他说点什么,但她不是那种会主动倾诉的人。
从小到大,所有的决定都是她一个人做完的,一个人承担的。她习惯了把话说给琴键听,而不是说给人听。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刚从省城回来。第一次为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跑了一趟远路,回来之后她发现,没有人可以告诉。
她的手放在琴键上,食指和中指无意识地交错了一下,又分开,指尖在降B和C之间来回滑了两下。
林佑没有催,他就靠在墙上,安静地等。
“我去省城,”沈知意声音很轻,“是去参加艺术联考。”
“钢琴的。”
她停了一下,右手攥住了左手的手腕,指节用了力。
“不是想证明什么,也不是想跟谁较劲,只是觉得,如果连试都不试就这么放弃了,以后想起来会后悔。”
琴房里只剩下日光灯管轻微的嗡鸣声。
林佑等了几秒,然后问,“考得怎么样?”
沈知意没有马上回答,她的手指在琴键上按下了一个音,降B。
“不知道。”她让那个音悬了很久才抬起来。
“成绩要一个月才出来,但我大概知道自己的水平。省城艺校那些考生,从小学开始一周上三节专业课,有的跟音乐学院教授学了五六年,我只是一个下晚自习之后偷偷练琴的人。”
她又按了一个音,这次是降E。
“所以不是为了赢,就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