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琴房里的背影（2/2）

她走到DV摄像机前，按下录制键，检查了取景框的角度，然后走回琴凳。

然后看了林佑一眼，“准备好了吗？开始录咯。”

DV画面里是一间普通的琴房，下午的光从左边的窗户斜进来，在木地板上画了一道金色的长方形。钢琴靠右墙，深棕色的立式琴，琴盖上放着一叠谱纸。左边是一把普通的民谣吉他，红棉牌合板琴，琴颈上磨出了痕迹。

两个人的背影安静地坐在画面中央，左边坐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抱着吉他。

右边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面对钢琴，背对镜头，穿着藏青色的校服外套，袖口挽了两折，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前奏从钢琴开始。

一组和弦在安静的琴房里铺开，不算复杂，明亮底色里夹着一点点不稳定的音，让她指尖下的东西听起来不是纯粹的快乐，更像是带着犹豫的期待。

四小节后，吉他进来了。分解和弦，低一个八度，一根弦一根弦地拨过去。钢琴和吉他同时响着的时候，产生了一种很微妙的平衡，钢琴是往上的，吉他是往下的，中间那段空隙被琴房的自然混响填满了。

然后她开口，“我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

空灵的音色，还有十七岁女生在下午的琴房里对着钢琴唱出来的干净。

“我听见远方下课钟声响起——

可是我没有听见你的声音，认真，呼唤我姓名……”

副歌切进来的那一刻，吉他从分解变成扫弦，节奏忽然紧了，然后男生的声音也进来了。

“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

两个声音叠在一起，女生的偏暖，男生的偏薄，厚度刚好互补。

“原来我们和爱情曾经靠得那么近——”

女生的手指在琴键上的力度变了，副歌前半段她弹得很满，到这句开始收。

“那为我对抗世界的决定——”

吉他扫弦的力度又加了一层，男生的右手腕上下摆动，指甲盖擦过琴弦的细小杂音被录音笔诚实地收了进去。她的左手在低音区加了几个单音，跟在旋律后面，不远不近。

“那陪我淋的雨，一幕幕都是你，一尘不染的真心，与你相遇，好幸运……”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梧桐树叶沙沙地响，阳光穿过叶隙在地上投下碎金。

多年以后，如果有人偶然翻到这个视频，画面模糊，收音粗糙，全程没有一张正脸，大概率会以为是什么学生社团的自娱自乐。

画面里只有两个背影。弹钢琴的女生，马尾随着节奏轻轻晃动，手指在琴键上起落，偶尔收一下，偶尔放开。抱吉他的男生，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中间，扫弦的时候手腕摆动，干净利落。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从始至终没有对视，没有互动，但歌声叠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不需要确认的默契。

女生开口的时候，声音像从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叶缝里漏下来的光，隔了一层，但很暖。

男生接进来的时候，偏薄的中音托在女声

副歌最高的一句，她弹得满，他扫得急，两个人的声音一起往上推，推到最高处，然后同时收住。

摄像机的内置麦克风在这一秒轻微过载，录进了一点风噪和走廊尽头隐约的脚步声，还有琴弦停止震动之后那半秒钟的沉默。

视频播完最后一帧，画面定在两个人坐在琴凳上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