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山雨欲来（2/2）

星期三，下午三点半，临州市政府常务会议室。

每周一次的常务会议，会议室里坐着的都是熟面孔。市长陈建明居中主持，左右两侧依次排开的是常务副市长周敬川和另外五名副市长，再往后是秘书长孙志远。

长桌中段两侧，发改委主任周文海、司法局局长刘珂、财政局局长赵思渊、审计局局长钱大石这些固定列席单位的负责人，一个不落地在自己的位子上翻着材料。

前三项议题推进得很快，一个多小时就过了。

第四项议题讨论到一半的时候，候会室里的徐建国把汇报材料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候会室在常务会议室走廊斜对面，是个小房间，几张沙发，一张茶几。

按照常务会议的惯例，议题承办单位负责人提前20分钟到候会室等通知，讨论到相关议题时由秘书来叫。同在这里候场的还有住建局局长马跃川和国资委主任蒋维明，三人坐在长沙发上，各自翻各自的材料，没人说话。

材料的数据徐建国反复核对过，措辞经程立平润色，每一处可能被质疑的地方都做了预判，他很放心。

过去两周，该做的工作他都做了。他跟财政局赵思渊喝过茶，跟住建局马跃川通过气，跟政府办的几位秘书也打了招呼。城投改制涉及的利益关系盘根错节，他不是唯一一个想要这个结果的人，他只是做得比别人更细致。

林建国被通知下午要参加一个技术评审会议，有外地来的专家组。陆知行被安排去工地视察新项目进度，裴文轩的部门下午有省里下来的检查。三个人各有各的事，都被困在城投公司，掀不起风浪。

确认完毕后，徐建国才把手机调成静音。

蒋维明坐在那张长沙发上，端着茶杯，脸上挂着一副听明白了但不打算开口的表情。

徐建国没太在意他。这个人一向这样，历次工作专班会议，他不表态，不站队，偶尔插话也全是从国资委的监管口径里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在体制内混了30年，他最大的本事是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自己人，实际上跟谁都不是一路。国资监管部门的意见形同虚设，对徐建国来说这是好事。

政府办秘书推门进来。“第五项，城投改制方案，三位领导请进。”

徐建国把材料夹在腋下，跟马跃川、蒋维明一起穿过走廊，三个人在长桌两侧的空位坐下。

陈建明把议程翻到第四页。“今天第五项议题，临州市城投公司混合所有制改革方案，先请城投公司作汇报。”

“市长，各位领导。”徐建国声音压低了一个调，话筒会把音量放大并夹杂电流杂音。“临州市城投公司混合所有制改革方案，是在国务院国资委推进地方国企改革的大背景下制定的。自今年一月份启动方案编制以来，在国资委工作专班的指导下，历经三次班子会议讨论、两次专家评审、一次内部公示，形成了今天上会的这一版方案。”

“核心框架三部分。第一，资产评估与股权结构。拟引入一家战略投资者，释放城投公司40%的股权，其中国有资本保留60%的控股权……”

他汇报了15分钟，声音平稳，节奏均匀，数据经过反复核对。

汇报结束，徐建国坐下。

陈建明扫了一眼长桌两侧。按常务会议惯例，先征询列席部门负责人的意见，再请分管副市长表态。

“工作专班的同志，先谈谈。”

财政局局长赵思渊翻开面前的材料，“方案总体是成熟的，资产评估这块，城投方面要跟评估机构做好充分沟通，财政局没有异议。”

住建局局长马跃川的意见简短：“城投改制是本届政府的重点工作，住建局支持。”

发改委主任周文海和审计局局长钱大石没有发言。他们会前看过材料，没发现程序上的问题，司法局局长刘珂也没有开口。

徐建国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长桌，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然后他注意到一件事，周敬川没开口。

常务副市长，分管国资和城投，城投改制工作专班名义上的组长，照理说他该第一个表态。

徐建国心里动了一下，但很快压下去了。周敬川最近几天确实忙，也许只是不想抢在部门表态之前说话。

陈建明转向右手边。“敬川同志，你是改制工作专班的组长，你什么意见？”

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落在周敬川身上。

周敬川把面前的材料翻过来，又翻回去。

“城投改制这件事，推进方向是对的。”他开口，语气比平时缓了一个节拍，“但具体到实施方案，我的意见是，先把几个具体问题搞清楚，再议。”

“市国资专班在方案审查过程中发现了几点问题，今天会前才刚刚跟我汇报，我认为需要向市长和各位组成人员汇报，维明同志，你把情况说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