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坦白从宽（2/2）

他把文件合上。

“赵德胜先生，你还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赵德胜沉默了很久，“我配合调查。”

调查组最终结论在一个星期后公布。

市委常委会会议纪要的附件里，用三页纸详细记录了调查结论：

第一，关于资产评估方法。城投公司提出的成本法存在重大偏差，三块滨江储备土地的市场价值被低估约三至四亿。调查组建议采用市场比较法重新评估，并将评估结果报省国资委备案。

第二，关于战略投资者资质。鼎鑫实业在申报材料中隐瞒实际控制人身份，实缴资本不足注册资本的7%，不符合战略投资者准入条件。调查组建议取消鼎鑫实业的战略投资者资格，并将鼎鑫实业列入临州市国企合作失信名单。

第三，关于城投改制方案。因资产评估方法和战略投资者资质均存在重大瑕疵，调查组建议城投公司重新编制改制方案，报市政府常务会议重新审议。

第四，关于相关人员责任。城投公司原董事长、总经理徐建国在改制中失察失职，对鼎鑫实业的尽调流于程序，负有主要领导责任。鉴于其主动向组织坦白、配合调查，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免去城投公司董事长、总经理职务。

赵德胜的处分在另一份文件里，远达地产被列入临州市严重失信企业名单，三年内不得参与临州市政府采购和国企合作项目，赵德胜本人被约谈诫勉。

文件没有说犯罪，因为鼎鑫还没拿到城投的股权，国有资产没有实际损失。但文件里有一句话，赵德胜看到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联合调查组在审查过程中发现，远达地产存在多笔违规担保和疑似骗贷行为，相关线索已移送金融监管部门进一步核查。」

这句话的意思是，没完。

调查结果出来后，徐建国在城投公司的办公室里收拾东西。

他在这间办公室坐了8年，窗台上的绿萝是从上任第一天就开始养的，从一小盆长成了能遮住半个窗台的一大片。他拿了一个纸箱，把绿萝放进去，把抽屉里的笔记本、名片夹、茶叶罐一件一件放进去，然后把办公室的钥匙放在桌上。

程立平站在门口。

“徐总，我——”

“你留下。”徐建国没有抬头，“程立平，你是副总，你做的事情，每一件都是按程序走的，谁也挑不出你的毛病。”

程立平沉默了一会儿，把纸箱放在地上。

“徐总，有些话，我憋了很久了。”

“说吧。”

“你其实可以不走到这一步的。”

徐建国直起腰，看着程立平。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淡。

“你错了，从我进入赵德胜的小圈子开始，我就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区别只是，走到这里的时候，是被人抬进来，还是自己走进来。”

他把纸箱抱起来，走到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窗台上的绿萝留下来的水渍印子。

“找人把窗户擦干净，新来的领导，别让人家一进门就看见脏东西。”

林建国在办公室窗边，看着窗外徐建国的车缓缓驶离城投。

他想起十几年前，他跟徐建国在同一间办公室里画图纸。那时候徐建国还不是董事长，他也不是部长。两个人对着同一张施工图，讨论滨江路的排水管网走向。

徐建国说走东边，省成本，他说走西边，地基更稳。

最后走了东边。

后来滨江路下了一场暴雨，积水淹了半条街。

他又想起那个排水管网的图纸，想起徐建国说省成本的时候，手里转着的那支红蓝铅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