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秒抉（1/2）

树林比杨兴想象的更黑。

不是寻常夜晚那种黑。城市里的黑夜总有光源——路灯、广告牌、手机屏幕、远处写字楼里加班狗的孤灯。但阿克雷山区的黑暗是绝对的，像一块浸满了墨汁的厚绒布，劈头盖脸地罩下来，把所有光线都吞得干干净净。手电筒的光柱打出去，只照亮前方三步的距离，再远就被黑暗嚼碎了。

杨兴跟在吉尔身后，脚步踩在松软的腐殖土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的右手握着手枪，枪柄上的防滑纹已经被掌心的汗水浸得发黏。左手举着手电筒，光柱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在林间投下不断扭曲的树影。

他的心跳很快。不是那种运动后的加速，而是一种持续的、压不住的慌乱，像有只野兔被关在胸腔里，不停地撞他的肋骨。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段剧情像一段被循环播放的录像带，在他的脑子里反复重播——B小队遇袭，丧尸犬从黑暗中扑出来，第一个倒下的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原剧情里，吉尔会被一只丧尸犬从侧面撞倒，肩膀被撕开一道口子。虽然不致命，但那道伤口会让她在后续的逃亡中失血、减速、险些被暴君捏碎脑袋。

那个剧情节点就在前方。

“距离吉尔·瓦伦汀首次重伤节点：4分12秒。”

系统的红色提示挂在他的视野左上角，数字一秒一秒地跳动，像是在给某个不可更改的判决做倒计时。

“等等。”

杨兴停住脚步。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吉尔回头看他，手电筒的光柱扫过他的脸，刺得他眯了一下眼。“怎么了？”

杨兴张了张嘴，脑子在疯狂运转。他不能直接说“前面有丧尸犬”——那会引发一系列他无法解释的问题。你怎么知道？你为什么会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些问题每一个都能把他的底细扒得干干净净。

他需要一个看起来合理的理由。

“我听到声音了。”他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显得不是在胡说八道，“就在前面那片灌木丛里。不是风声。是喘气声。”

吉尔侧过头，凝神听了几秒。夜风吹过树冠，带起一片沙沙的响声。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我没听到。”她的语气里没有嘲讽，但也没有信任，“你确定？”

“我确定。我是干IT的，耳朵对异常频率很敏感——机房里的风扇声音稍微偏个几百转我都能听出来。”杨兴硬着头皮把这个谎编下去，“那声音不对。很重的喘息声，像是什么大型动物在潜伏。”

他说话的时候，视野右上角突然又浮现出了新的文字。这一次不是系统提示——那字体和颜色不一样，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金红色光泽，像是有人在透明的屏幕上用燃烧的火星写字。

“你正在尝试改写剧本。”

“警告：改写剧本不是免费的。每一次“偏离”，都会消耗你的“事件权重”。目前你的权重值为——极低。原因：你只是个路人甲。”

“但你可以试试。观测者喜欢转折。”

杨兴盯着那行字，脑子里的CPU高速运转。观测者？他在直升机上就见过这个词了。观测者喜欢转折——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些在更高维度观看这部“灾难片”的观众，不喜欢按部就班的剧情？他们想看的是意外，是反转，是某个路人甲突然站出来的高光时刻？

如果是这样的话——

“好。”吉尔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她抬起手电筒，朝克里斯的方向晃了两圈，打出注意警戒的灯语。然后她蹲下身，用手指在地面上画了一个简易地形图，“克里斯那边，扫左翼。巴瑞，右翼。杨兴跟着我，从中间推进。如果真有东西，别逞能，立刻收缩队形。”

她从腰间拔出了手枪，枪口朝下，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姿态松弛但随时可以抬枪射击。战术灯在枪管下方亮起。

“跟紧。别出声。”

杨兴跟在她身后，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通瞎编意外地踩中了正确答案，但他也清楚——从“听到了声音”到“提前规避伤害”之间，还隔着一个他未必跨得过去的鸿沟。

灌木丛越来越近了。

那丛灌木比周围的植被都要茂密，足足一人高，叶片宽大，在夜风中簌簌抖动。灌木底部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手电筒扫过去的时候，杨兴看到了两道光点。荧绿色的，猫眼大小，悬浮在灌木的最深处，正在缓缓地上下浮动。

他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不是猫。

猫的眼睛反光是绿中带黄。这两道光点的绿更纯粹，也更亮，像是两块磷火被塞进了眼窝里。而且猫的眼睛不会那么大。也不会用那种饥渴的目光盯着人看。

然后那片阴影里响起了声音。一种低沉的、从胸腔里滚出来的呜呜声，拉扯着气流在喉管里反复摩擦，带着潮湿的、腐臭的腥味。是犬类的低吼，但比任何犬类都更深更哑，像是发声的器官已经烂掉了一半，声带在脓液里颤。

吉尔显然也看到了那两道光点。她的身体瞬间绷紧，手枪抬起，战术灯的白光直接打在那片阴影上。光柱照亮的瞬间，杨兴看到了一张脸。

不——是半张脸。

那曾经是一条杜宾犬，皮毛光滑、身形矫健的那种。但现在它身上的皮毛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肉纤维。它的嘴唇没了，所有的牙齿都裸露在外，牙龈萎缩到几乎露出牙根。左眼窝是空的，右眼那颗荧绿色的眼珠正在死死地盯着吉尔。

然后第二对光点亮了起来。就在第一只的左侧。第三对。第四对。

灌木丛里亮起了一圈荧绿色的光点，像地狱里新点的灯。

“狗。”杨兴的声带终于重新开始工作，但发出来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刮过铁锈，“三只——四只——不止——”

吉尔没有等他说完。她的枪口在第一对光点锁定的瞬间就喷出了火光。九毫米弹头击中目标，但那东西只是踉跄了一下，肩胛骨附近的皮肉炸开一朵黑色的血花，然后继续朝他们扑过来。

杨兴的脑子里有一瞬间是空白的。然后——他的视野正中央浮现出了一行字。金色边框，血红色字体，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像是系统在对他发出最高优先级的指令。

“剧情关键节点触发：吉尔·瓦伦汀的负伤。”

“剧本原文：丧尸犬从右侧灌木丛跃出，撞倒吉尔，撕裂她的右肩。吉尔失血约400毫升，后续机动能力下降37%。克里斯三秒后回援，击毙丧尸犬。”

“预演画面加载中——”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文字，而是一段清晰的、像是即时渲染的CG动画一样的画面，直接投射在他的视网膜上——吉尔转身朝左侧开火，右侧的灌木丛猛然炸开，一只体型更大的丧尸犬从她视野盲区跃出，前爪张开，犬齿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目标是她的右肩。距离——一米半。时间——三秒后。

“最佳求生路径：向右闪避。你将安全。吉尔将按照剧本负伤。”

“可选路径(二)：拉住吉尔的腰带，向后拽倒她。你有63%概率失败（因为力量差距），成功则改写剧情。失败则你获得软嘲讽一次。”

“可选路径(三)：原地大喊“右边”。懦弱但安全。”

“观测者注意力正在凝聚。他们在等待你的选择。”

杨兴的余光瞥见吉尔正在朝左侧射击，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正前方的两只丧尸犬上。枪口的火光映照着她的侧脸，表情专注而冷峻。她不知道右侧的危险正在靠近。

而杨兴的右手边不到一米就是一片相对安全的低洼地。只要他向右跨一步，侧身蹲下，丧尸犬就会从他头顶扑过去，直取吉尔的肩膀。他会很安全。没有人会怪他——一个没有战斗力的IT技术员，在遭遇突发袭击时的本能反应，谁会苛责？

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向右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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