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一具尸体(2/2)
然后它开口了。
不是嘶吼。不是那种从腐烂的声带里挤出来的气声。它说了一句话。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像是用一块碎玻璃在刮黑板——但杨兴听清了每一个字。那是英语,带着浓重的阿克雷山区口音。
“你的……剧情……结束了。”
画面黑掉。声音恢复。杨兴发现自己跪在地上,撬棍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一边,双手撑着冰冷的地砖,胃里翻江倒海。眼前的储藏室变得忽明忽暗,手电筒的光斑在天花板上乱晃——那是吉尔的手电筒,她正在扶着他的肩膀,嘴巴一张一合,但他听不见她在说什么。耳鸣。尖锐的、持续的耳鸣,像是有人在他的颅骨内侧拉响了一枚闪光弹。
“——杨兴!看着我!”吉尔的声音终于冲破耳鸣传进来,被她压得很低很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片切出来的。她的手指掐着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深呼吸!看着我!呼吸!”
杨兴照做了。三次深呼吸之后,视野重新稳定下来。他抬起手,指了指肯尼斯的尸体。他的嘴唇动了好几次,声带才重新开始工作。“他说——不是它——那只丧尸——它对肯尼斯说话了。”
吉尔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具尸体,又看了一眼杨兴掉在地上的撬棍,她没有反驳他,也没有说“你可能是看错了”。她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个非常轻的动作把杨兴从地上拉了起来。
“说吧。你听到了什么。”
“它说:‘你的剧情结束了。’”杨兴的声音还是哑的,但已经恢复了七八分。
吉尔没有回答。她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手电筒光扫过去——空无一人。然后她转回来,表情是杨兴认识她以来见过的最冷的一次。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触碰到原则底线的冷。她是那种可以直面丧尸犬面不改色的人,但“丧尸会说话”这件事显然越过了她的某个心理防线。
“丧尸不会说话。”
“我知道。”
“但你听到了。”
“对。”
吉尔看着他,他看着她。沉默持续了大概三秒。然后吉尔做出了一个让杨兴意外的举动——她没有继续追问,没有说“你是不是吓出幻觉了”,也没有说“我需要上报这个情况”。她只是把地上的撬棍捡起来,递回杨兴手里。
“接下来任何一具尸体你都给我看清楚。”她直视着他,语气比平时更低沉,但那种低沉不是疏远,而是某种信任的深化,“你看到的,我信。现在我带你去把巴瑞换下来。让重火力手盯着厨房,我们去搜二楼档案室。”
弹幕在杨兴视野里飞过,但他没有心思去看。他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丧尸会说话。前任观测者被变成了丧尸。丧尸说“你的剧情结束了”。这三个事实拼在一起,指向一个他不愿意面对的假说:这些丧尸不是无差别的。它们的行动不是随机的。它们被某种更高维度的意志操控着,而那个意志,正在用丧尸作为自己的“棋子”,在这栋洋馆里布置一场剧本。
他正要把撬棍别回腰后,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微弱的声音。像什么潮湿坚韧的东西在瓷砖上拖行,蠕动过那些细小的沙粒与碎玻璃。他低头,看见肯尼斯的右手正在抽搐。指甲划过地砖留下一道浅浅的灰绿色拖痕,然后是整条前臂曲起又伸直,肘关节以一个完全不符合人体结构的角度向外一翻。
然后那只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他的脚踝。力道大得离谱,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钳锁住了骨头。他低头和那双已经浑浊发白的眼睛对视——在半分钟前那还彻底涣散放大的瞳孔,此刻正缓缓聚拢成一团灰绿色的光斑,对准了他的脸。那只手用力收紧,指骨隔着靴帮咯吱作响。
他读过的那份系统提示里,从来没有一条叫“尸体会在检查完后坐起来”的注释。
“吉尔——”他喊道。
吉尔已经转身拔枪。尸体腰部以上的躯干猛然弹起,整个上半身像弹簧刀一样朝杨兴的小腿咬过去。然后枪声响了,九毫米弹头从吉尔手枪枪口炸出一团火光,正中肯尼斯的前额。弹道穿颅而出,带出一缕漆黑的血雾。抓住他脚踝的那只手终于松开,重重摔回地面,指甲还在地砖上划出最后三道深浅不一的灰痕。
杨兴靠在货架上,手捂着胸口,心脏狂跳到几乎要撑断肋骨。吉尔站在原地,枪口还垂着一缕淡淡的硝烟。
“唐咖啡。他柜子里藏了唐牌的即溶咖啡,天天跟我吹那是‘巴西原产阿拉比卡’。”她把空弹壳踢到一边,重新给手枪换上满弹匣,弯腰把自己刚才顺手搁在货架上的那个咖啡壶捡起来——那是她刚进储藏室时放下的。她把咖啡壶重新放回尸体身边,动作很轻。
“喝不到了。”
她转身走出储藏室,手电筒的光柱切开走廊的黑暗,没有丝毫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