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弹幕之海（1/1）

洋馆书房的煤油灯已经烧到了最后一层油皮,火苗缩成黄豆大,在玻璃罩里忽明忽暗地挣扎。杨兴一个人坐在红木书桌前,左臂搁在桌面上,灰绿色的斑痕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荧光。他把便携终端接上了书房的备用电源,屏幕上跳动着黑底绿字的命令行界面。威斯克的服务器后门还能用,但对方已经发现了,正在一层一层地关闭他的访问权限。没关系,他需要的不是服务器——他需要的是弹幕。

系统日志的正式版在他摊牌之后自动解锁了。和测试版那种三五条零星飘过的半透明文字完全不同,正式版像是有人把一整个足球场的观众席塞进了他的视神经。弹幕从他视野右侧涌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各种颜色、各种字号、各种语气的文字像海啸一样扑过来。有白色的尖叫——暴君启动倒计时不到两小时四十多分钟了,有黄色的吐槽——威斯克跑得好快是不是去补发型了,有粉色的CP弹幕——吉尔刚才把撬棍塞回他手里那个动作截图了截图了,还有绿色的技术分析——B4配电室的冷却阀继电器被巴瑞切断了但备用电源走的是另一条独立线槽埋在主梁钢筋里没法远程断电。

杨兴闭上眼,用手指按住太阳穴。这感觉像是在机房里同时打开了三百个聊天室,每一个都在用最大音量对着他的耳朵喊话。他需要从中提取关键情报,但弹幕的刷新速度太快了,一条有用的信息往往只停留零点几秒就被新的弹幕淹没。他把系统日志的过滤阈值调到最高——只显示被多名观测者重复提及的关键词——弹幕流量瞬间减少了八成,剩下的文字开始呈现出某种可辨识的模式。

暴君是出现频率最高的词,心脏次之。他集中注意力,盯着那些被系统自动高亮标注的红字弹幕,一条一条地筛。然后他看到了——

暴君的弱点在心脏核心区域,外露的,但被一层钙化甲壳覆盖。普通子弹打不穿,得先用火箭筒破甲。

这条被系统用金色边框框了起来,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发言者信用等级:极高。历史发言准确率:98.7%。特别标注:已通关多版本洋馆线。

弹幕还在刷,但杨兴现在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锁在了这条金色边框的信息上。火箭筒。他记得军械库里巴瑞清点武器时提到过——有一具M202四管火箭发射器,但被锁在军械库最里面的重型武器柜里,钥匙在威斯克手里。没有钥匙,就得用物理方式破拆。巴瑞可以用塑胶炸药定向炸开柜门,但那会浪费掉炸药,需要在去B4配电室之前拆柜,而且M202满载四发,实际可用只有两发——另外两发是教练弹,只能用于训练。军械库离太阳阶梯的垂直投影点还有至少两百米的地下通道,发射窗口不到二十秒。他没有时间浪费。

“瑞贝卡。”他头也不抬,敲着键盘把暴君弱点的心跳数据导出为实时波形图,“暴君的弱点在心脏核心,外露但被多层钙化甲壳覆盖。巴瑞有一具M202,柜子钥匙在威斯克手里。你的镇静剂配方能不能改成穿透性更强的版本——不改配方,加大剂量,配合火箭弹爆炸后甲壳软化窗口同步注射?”

瑞贝卡从显微镜前抬起头,白大褂袖子上沾满了碘伏和石墨粉,手里还捏着一支刚完成的隔离帽测试线。她想了两秒,然后用铅笔头在实验记录本上飞快地列了一串化学反应式。“可以。加一倍浓度的氢氧化铝佐剂,破坏钙化甲壳的碳酸钙基质,静默时间缩短到零点三秒,正好是火箭弹爆炸后冲击波掀掉最外层硬壳的窗口。但注射方式要改——不能再用猎杀者那种预混针管,得用高压气动注射枪同步打在暴君的心脏核心暴露点上。巴瑞有气动注射枪吗?”

“军械库里有一把。给大型动物用的原型枪,之前锁在M202旁边的铁箱里。钥匙也是威斯克的。”杨兴把隔离帽的最后一根信号屏蔽线理清,小心翼翼地绕过她脚踝的绷带递给瑞贝卡,“我来搞定。你先把它调成宽频屏蔽模式——巴瑞去拆重型武器柜,你在二楼档案室调试隔离帽。如果一切顺利,最后到B4配电室汇合。”

这时他才注意到瑞贝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那顶隔离帽做完了。她摘掉自己的护目镜,把它夹在实验记录本里,然后踮起脚——把隔离帽扣在了他头上。他的耳朵瞬间被厚重的防噪材料裹紧,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沉闷,走廊里吉尔和克里斯的脚步声、远处广播喇叭残存的电流杂音,全都安静下来。

他关掉了终端屏幕上还在闪烁的十几个窗口,最后看了一眼弹幕界面。弹幕还在刷,但流量的峰值已经过去了,像是观测者们在经历了一阵激烈的讨论后,逐渐达成了某种共识。那些文字不再只是尖叫和吐槽,开始出现更多的战术分析和方案推演。有人在统计暴君各个战斗阶段的时间轴,有人在画B4配电室到B8地下遗迹的最短路径图,还有人在用谐音梗编记忆口诀——暴君的甲壳怕碱不怕酸,火箭弹炸完先往心脏打抑制剂。这些信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被留下来,不是因为系统自动过滤,而是因为观测者们已经达成了共识:他们想让杨兴看到这些。观测者不只是旁观的看客,他们正在通过弹幕参与这场战斗,而杨兴的弹幕回溯能力,就是他们唯一能递进来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