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普罗米修斯(1/1)
控制室的终端屏幕上,解密进度条走到底,弹出了一个老旧的文档界面。文件格式是保护伞公司八十年代末期专用的加密文本格式,页眉上印着已经褪色的红白伞标志,旁边标注着最高机密等级——安全等级五,仅限斯宾塞本人及三巨头核心成员查阅。标题页正中央,用等宽字体印着几个字:“普罗米修斯计划·原始提案及阶段报告”。原件,任何电子副本均需在阅读后72小时内由系统自动销毁。”
杨兴把终端屏幕转向所有人。吉尔把瑞贝卡搀到墙边坐好,走过来站在杨兴左侧;克里斯把匕首插回靴鞘,手电筒的光柱从杨兴右肩上方照下来;巴瑞从门口退进来,用他宽厚的背堵住了门框,那把打空弹药的M202还扛在肩上,枪管余温未散。
杨兴翻开第一页,开始念。不是翻译,不是概括——他一字一句地念出了斯宾塞写在提案扉页上的原始陈述。
“‘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核心目标,并非制造生化武器。根据对始祖病毒原始样本的逆向分析,以及对非洲太阳阶梯遗迹的反复勘探,我们确认以下事实:太阳阶梯不是植物。它是一种由高维空间向三维世界渗透时产生的自然信号中继结构。它的物理形态——那朵金色的花——只是裂缝的盖子。真正的通道位于花蕊正中心,一个不断向外发射低语信号的光涡。这个光涡的历史早于人类,早于地球上所有已知生物。”
他翻到下一页,是威廉·柏金手写的研究日志扫描件,笔迹工整但用力极大,纸面上有多处被钢笔尖划破的痕迹。
“‘我们对光涡发出的信号进行了频谱分析。结果令人震惊——它不是随机噪音。它携带一种极其复杂的编码序列,在不同频率上反复出现。更准确地说,它是在反复广播某种尚未被人类发现的意识源信息片段。这些信息片段被我们随机抽取出七个可被解码的片段,其中第2、4、5片段与古罗马教廷丢失的《神曲》残卷中关于炼狱的十二页手稿完全对应,其转录的神经元动作电位涨落周期甚至吻合了帕拉塞尔苏斯在《天使的标记》中那段拉丁文祈祷诗的格律。结论:太阳阶梯一直在向外广播。它的广播内容,是被剥离了载体的人类意识——不,不止人类。这些意识源信息片段的时间跨度超过三万五千年,其中包含至少十九种已灭绝语言的完整语法结构。它不是植物,不是矿物,不是外星造物。它是一台自动运行的维度接口。它的广播目标既不是太阳系内的任何天体,也不是无线电波所能到达的范围——它对准的是另一个维度的某处接收端,而那个接收端的性质,超出我们目前所有物理学模型的解释能力。’”
控制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吉尔的下颌肌肉绷紧,克里斯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就连靠在墙边的瑞贝卡也停了手里的平板。杨兴翻到斯宾塞本人撰写的那一页。字体变了——不再是打印的等宽字体,而是斯宾塞用钢笔手写的扫描件,字迹和他在威斯克私人服务器上看到的批注完全一致。
“‘我们是盗火者。太阳阶梯不是一台上传装置——或者说,不仅仅是一台上传装置。它的信号中继结构是双向的。它同时进行着两个过程:第一,将地球上的意识源信息打包上传至那个不可探测的高维接收端;第二,将接收端的信息反向下载到地球上,注入合适的生物载体内。威廉·柏金用被T病毒感染的神经元细胞做了第一批反向注入实验——他证明,只要将载体的前额叶皮层完全清空,就能在空白的神经突触上重写那些从太阳阶梯下载的信息片段。然而这些重写后的神经元动作电位频率远高于正常人类——本质上是纯粹的“火种”。盗取‘火种’,重新编译——这就是‘普罗米修斯’的真正含义。只有被重新编译过的人,才能突破人类肉体本身的认知极限,感知到高维度的存在,并在该维度内自主存在。’
我被任命为计划负责人,但我写下这份记录的目的并非为了汇报——我在档案内附了完整的修订记录。每一页由我亲笔修改的草案上,都明确反对将未成熟的T病毒菌株直接用于活人载体。我的反对被驳回。斯宾塞在我的异议栏旁边批了一行字:“成神不需要伦理委员会。”我三次将初版草稿放进碎纸机,但每次我的助手都会重新抄录一份新的备份塞回我的档案柜,直到我最后一次出差前将所有笔记存进这扇暴君才打得开的暗门。署名——E.S.”
杨兴松开手指。屏幕上,埃利奥特·斯通的签名和威斯克服务器上那串铭牌号吻合了——就是那个被保护伞变成暴君之前、用最后的人类意识把自己的编码研究加密锁进这扇暗门的细胞衰老学者。两个完全相反的研究方向,两个在同一台机器上被碾碎的科学家,一个是主动的,一个是被迫的。
他继续往下翻,翻到了附录。附录是一张表,标题是“已确认的“盗火”成功案例”。列表里只有一行。实验编号:AC-0093,安全等级:EX,编号注释:“已封锁全部档案,仅限斯宾塞本人查阅”。下方是一行对应的实验体代号,实验日期被延迟至1985年,比威斯克自己记录的任何一次病毒注射早了近十年——这意味着他注射的根本不是T病毒,而是从太阳阶梯下载下来、经过威廉·柏金重新编译的第一批“火种”。
“‘A.W.阿尔伯特·威斯克。’”杨兴把这一行念了出来。他的声音在狭小的控制室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