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倒计时（1/1）
直升机在洋馆上方盘旋了一圈。克里斯把战术平板举到舱门边，屏幕上显示着洋馆自毁程序的倒计时——59分59秒，数字正在一秒一秒地跳动。自毁程序被激活后无法远程中止，只有返回中控室手动输入终止代码才能停止爆破序列。威斯克在自毁程序底层锁死了一个隐藏条件——一旦暴君的心脏停搏超过十分钟，中控室的备用终端会自动激活第二轮自毁协议，覆盖第一轮自毁的终止权限。想停止自毁，唯一的办法是派一个人返回中控室，在第二轮协议激活后的极短时间窗口内，从物理上断开备用终端的电源。
巴瑞放下卫星电话，屏幕上信号条还在刷新。他把重型防弹背心的搭扣重新扣紧，之前被暴君撕开的肩带用胶带缠了三圈。“全员注意——威斯克撤离前启动了洋馆的备用自毁协议堆栈，中控室的第二轮自毁程序会引爆主燃气管道，把整栋洋馆连同地下八层炸成陨石坑。他留下的服务器数据会全部销毁，磁盘阵列、纸质档案、备份硬盘都会被爆破和高温熔化。所有证据、所有实验记录、所有人——今晚发生的一切都会被抹掉。没有证据，保护伞公司明天会发一份新闻通稿，说阿克雷山区发生了小型地震，洋馆因年久失修倒塌。我们都会被写成失踪，威斯克会换一张脸继续做他的成神实验。”
吉尔低头检查自己的手枪弹匣，只有最后十几发子弹了。她把弹匣重新推进握把，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天气预报。“所以我们要回去。不是为了洋馆——是为了那些被关在地下的人的名字。”克里斯把突击步枪的枪带在手臂上绕了一圈，没有抬头，但手指在枪机匣上按出了一道泛白的指节印。瑞贝卡默默地把急救箱拉到自己脚边，开始重新清点所有剩余的药剂和止血带。她的平板电脑屏幕上，自毁倒计时的橙色数字映在她清澈的瞳孔里。
杨兴把撬棍从腰后拔出来，用纱布重新缠了一遍握柄。他的声音不高，但语速很快。“中控室的备用终端在主控台理隔离。威斯克在暴君启动前就已经给它写入了独立的自毁协议堆栈——即使吉尔解锁了第一轮自毁，第二轮协议也会在主自毁被终止后激活。克里斯、巴瑞，返回B4配电室从主燃气管道前端手动关断阀门，切断第二轮自毁所需的燃料供给。吉尔、瑞贝卡，跟我返回中控室，直接拆除备用终端的电源控制器。任务窗口——从现在起倒计时不到一小时。走。”他把隔离帽的最后一根信号屏蔽线整理好，确认还戴在头上，那只被暴君几乎废掉的左手勉强按下了平板上的确认键。
巴瑞的卫星电话在第三遍重拨后终于接通了。他的手指在屏幕信号条亮起来的那一刻抖了一下——那双拆过暴君甲壳、压过上百发麦林弹的手，此刻握着电话的姿势像捧着一块随时会碎的玻璃。听筒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疲惫，带着被突然惊醒后的含糊，然后是压抑到极点的、像是终于可以哭出声的哽咽。两个小女孩的声音紧接着挤进听筒，大女儿在喊“爸爸”，小女儿在问“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巴瑞把电话按在耳朵上，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只挤出来一句话：“爸爸明天就回家。现在在工作，你们先睡。”
他挂掉电话，把卫星电话缓缓放在膝盖上，然后抬起眼。杨兴的终端屏幕正对着他。他在进入洋馆中控室解除第二轮自毁的间隙，重新接入了威斯克留在B4配电室的那台备用服务器——就是巴瑞断开冷却阀之前在配电室见过的那台旧终端。他绕过威斯克对主服务器的加密协议，在系统底层的追踪档案日志里找到了一组被标记为“已删除但保留自动备份”的文件。那是保护伞公司对巴瑞·伯顿家人的完整追踪档案——不只有之前威斯克用来要挟巴瑞的那份预录影像，还有保护伞安全部门从浣熊市警局内部调取的所有电子记录，包括他妻子的社安号、女儿们的学籍信息、上周末她们去公园时被路口的市政监控拍下的十分钟完整片段。
杨兴把这些文件连同他在系统日志里找到的最关键的一条记录一起展现在巴瑞眼前。屏幕分成左右两栏。左边是所有追踪档案的状态——已被手动删除，删除时间戳就在军械库里他与巴瑞谈话的那一刻。删除者权限绑定验证标签，标注着这组档案绝无可能在内网被其他人恢复。右边是他在联邦证人保护计划的加密数据库里伪造的新档案，保护令编号、保护执行日期、安全屋分配编号、警局探员签名全部完整，并已从官方线路收到安全交接确认回执。
“你的家人没有被实时监控。那条记录是威斯克从保护伞的浣熊市分局安全主管手里拿到的备份，而那个主管在上周就失踪了——就是被威斯克亲自关进洋馆人体实验冷藏库的那一批受试者里的最后一个。你在迈阿密调任过来之前，那个主管交接权限时留下的只有最后一次电子签名。我刚才用你的警徽编码重新核对了所有档案，你的家人已经从联邦证人保护计划中安全撤离——保护令执行日期写的是今晚。安全屋所在地不属于保护伞的势力范围。”
巴瑞盯着屏幕上那行绿色的“保护令已执行”，又低头看着自己手机上还在闪烁的通话结束界面，妻子最后一句“明天早点回来”被压在通话记录最上面。他把照片塞进怀里，站起来，把重型防弹背心的搭扣重新扣紧，那把打空所有弹药的M202火箭发射器重新扛上肩膀。“这辈子欠你。”说完他已经朝B2配电室的方向走去了。巴瑞转向克里斯，指着地图上主燃气管道的阀门位置，声音重新变得洪亮而稳定：“克里斯，咱们去关燃气阀。破甲弹还有两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