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不完全进化(1/1)
杨兴的撬棍横在身前,虎口的裂口还在往外渗血,沿着握柄的防滑纹淌下来,滴在混凝土地面上。他的左臂被绷带固定在肩膀上,完全不能动,但他站得很直。他和威斯克之间隔着一块从门框上方砸下来的混凝土板,板面上的钢筋裸露在外,还在微微发烫。自毁程序的第二轮爆破从B8层原始遗迹核心区开始往上蔓延,整栋洋馆的主体结构在持续不断的低鸣中一层层往下塌,脚下的地面每隔几秒就震一下。
“你和我,可以一起成为新世界的神。”威斯克站在门框正中央,背后的晨光给他镀了一层金边。他撕掉了右臂上被角质甲壳撑裂的袖管,露出整条已经不再属于人类范畴的手臂——灰白色的甲壳沿着腕骨一直蔓延到肘关节,手指的指甲正在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五根正在缓慢生长的钙化爪尖。火种在他血管里燃烧,新长出来的甲壳在晨光下泛着极淡的金色微光,和太阳阶梯花蕊处的光涡颜色一模一样。但他的左半边脸还是人类——竖瞳、琥珀色虹膜、眼角细密的纹路,嘴角那个微笑还在。
“你的火种不稳定。”杨兴没有回答他的邀请,而是用陈述一个系统日志里正在实时滚动的技术参数时那种近乎冷漠的语调说话,“注射后第四分钟,前额叶皮层突触重构速率超过了脑干代谢阈值。斯宾塞在附录里标注过——纯化火种未经稀释直接注入人类宿主的存活时间窗口只有十五分钟。超过十五分钟,神经突触会被烧穿,大脑皮层会出现不可逆的空洞化。你会变成比暴君更失控的东西。”
威斯克的微笑僵了一下。不是被戳穿的窘迫,而是一个在保护伞公司做了几十年病毒实验的人,突然意识到对方确实看懂了他自己也没完全看懂的数据。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缓慢钙化的左手指尖——指甲还没有完全脱落,但指甲根部已经开始渗出淡金色的组织液。火种的扩散速度比他在档案室里计划注射时预估的要快得多。他在被暴君追赶、从监控室撤离后爬进核心档案室,在埃利奥特·斯通的备忘录旁边撬开了封存纯化火种的保险柜时,来不及做任何稀释和缓释处理,直接把那支封装在石英管里的金色液体扎进了颈动脉。
“你需要锚点。”杨兴继续说,把终端屏幕转向他,上面是瑞贝卡在直升机上远程发来的神经信号监测数据——威斯克的脑波频率正被火种剧烈扰乱,振幅频繁冲破正常人类神经信号的极限上限。这些数据在屏幕上不断刷新,每刷新一次都会看到更明显的失衡趋势。“火种在你体内没有稳定的参照物,它会无限增殖直到烧穿你的神经中枢。斯宾塞设计‘容器’的时候给你预留了两个锚定方式——一个是暴君的代谢循环,另一个是太阳阶梯的上传通道。前者被我炸了,后者被我锁了。”
威斯克的左手猛地攥紧,钙化爪尖刺入掌心,金色的组织液从指缝间渗出来。他的竖瞳收缩了一下——杨兴把这两条路全堵死了。他是故意的,还是巧合?从监控室的五分钟谈判开始,他的每一步计划都精准地踩在杨兴已经提前挖好的坑里。
“但你能救我。”威斯克松开手,组织液滴在地面上,把混凝土腐蚀出极细的嘶嘶声。他把右手——那只已经完全钙化、爪尖闪烁着金色微光的右手——缓缓伸出,不是攻击姿态,而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斯芬克斯第一次主动伸出手,“你在监控室拒绝我的时候说过——你能把一个人的意识备份在太阳阶梯基站里。既然你能备份,你就能下载。你的撬棍,是读卡器,也是移动存储器。从暴君体内残留的埃利奥特·斯通脑波片段到系统根目录的加密日志,你证明了你拥有双向访问太阳阶梯基站的权限。你可以把斯宾塞当年从太阳阶梯里下载的火种样本档案反向覆写进你的系统管理员控制台,把火种对我神经中枢的无限增殖编译为有限版本。只要你想——只要你愿意承认我的剧本也是可以被你改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