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杨兴的决定(1/1)
威斯克的竖瞳重新睁开的时候,冷却回路已经把他的火种排异反应从濒死线上拽了回来。那些从甲壳裂缝里涌出的金色脓液不再扩散,在皮肤表面凝固成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痂膜。被高压电灼穿的胸腔内部,那颗拳头大的心脏核心重新开始搏动——微弱、不规律,但确实在跳。他的身体仍然残破不堪,双腿从膝盖以下完全液化,左臂缺失,右臂的角质甲壳大片剥落,露出
克里斯往前迈了一步,突击步枪的枪口重新对准威斯克的眉心。巴瑞握紧消防斧,但斧刃没有抬起,而是压在地面上那滩正在凝固的金色脓液边缘。吉尔用完好的左手把杨兴从地上拽起来。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他歪掉的眼镜推回鼻梁上,然后用匕首柄敲了一下他的头盔——意思是别蹲太久,腿会麻。瑞贝卡跪在威斯克旁边,手里还握着那支已经推空的抑制剂注射器,脚踝肿得发紫,白大褂上全是碘伏和组织液的混合污渍。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念一份还在草稿阶段的实验报告:“火种排异已经被冷却回路压制了。他现在的大脑皮层神经信号——和暴君端粒熔断时的脑波残余不一样。暴君的脑波是被动反射,他的脑波是主动唤起的。他刚才呼叫的那个旧姓,是记忆连贯的,不是随机神经元放电。他还有自我意识。”
“我知道。”杨兴把撬棍从威斯克腋下拔出来。弯头脱离筋膜时发出一声潮湿的闷响,金色组织液顺着防滑纹往下淌。他把撬棍杵在地上,低头看着威斯克那双还在颤抖的竖瞳。
“冷却回路能稳住火种,但不能治愈你。斯宾塞在你六岁时做的基因测序,唯一没被写进提案正文的诊断结果是先天性无痛觉伴杏仁核功能不全。你的大脑从来就没有处理情感反馈的完整回路。你能体验恐惧,但无法识别他人痛苦;能体验喜悦,但无法与他人分享喜悦。这不是火种的副作用,是你被领养前就有的神经发育缺陷。斯宾塞挑中你,不是因为你完美——是因为你不会感觉到孤独。”他的声音不带愤怒,不带鄙夷,也不带他给巴瑞删追踪档案时那种闷不吭声的坚定。他只是很平静地在陈述,像是在念一份已经写好多年但从未被翻开过的诊断书。
“今晚你输了,不是因为暴君失控,不是因为我在你的敌我识别系统里写了后门。你输,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没把任何人当成和你平等的存在。你把吉尔当成人质筹码,把巴瑞当成零件,把克里斯当成测试数据。你把暴君当成你的容器——但你不知道,暴君在最后那零点几秒里问出的三个字是什么。它问——我是谁。它在被你用指令链锁死几十年后,在自己所有再生配额全部烧尽之前,用最后一点从太阳阶梯基站回灌进来的记忆,问了一句你自己到现在都没问过的话。”
他把撬棍往威斯克面前轻轻一推,撬棍弯头磕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你从来不是失控了。你只是不愿意接受自己也会失败。这是你和暴君唯一的区别——它最后学会了松开爪子,你到现在还在试图用任何话术控制任何人。包括对我说的那声谢谢。”
威斯克的嘴唇动了一下。他的竖瞳在塌陷的眼眶里剧烈颤抖,嘴角还挂着刚才那声谢谢残存的弧度。然后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被火种烧穿声带后的狂笑,也不是斯宾塞式的标准假笑。是一种很低、很沙哑、像是从胸腔最深的裂缝里挤出来的笑。每笑一声肋骨都跟着抽搐,金色的组织液从嘴角溢出来,但他没有停。
“说得好,杨顾问——说得太好了。你不杀我……哈哈,我怀疑你连暴君都不想杀。你知道吗?你刚才拒绝我的时候,说的每一个字,在斯宾塞的备忘录里都被列为不可能出现的变量——共情能力、利他决策、对敌人施加道德审问。这些都是斯宾塞认为不需要在新人类模板中保留的代码。你居然用这一套批评我——用他删掉的代码。杨兴,你太有趣了。”他咳出一口金色血沫,竖瞳一转不转地盯着杨兴,“那我们都别想活着离开。第二轮爆破的冲击波已经震碎了燃油管道,楼板底下全是泄漏的航空燃油。你把冷却回路接在备用电源上——冷却回路一停,火种会在一分钟内耗尽我体内的所有代谢底物,释放的热量足以点燃整层楼的燃油蒸汽。”
杨兴沉默了几秒,把撬棍重新捡起来别回腰后。然后他抬头看向配电室天花板——混凝土板上的裂缝正在扩大,从裂缝里渗下来的不是水,是带着刺鼻气味的航空燃油。威斯克的冷却回路一旦停止运转,火种会把他的尸体变成一枚高温燃烧弹,引爆整层楼板。
“你输了辩论改打火警。”他低头重新接上被电火花烧断的电缆,把冷却回路的功率调到缓慢下降模式,在火种彻底熄灭前延迟点燃时间,给所有人留出一个至少能滑下楼梯的窗口。然后把手里的撬棍换到左手,朝吉尔和巴瑞打了个撤退战术手语。吉尔用完好的左手拽着瑞贝卡就往配电室后方的消防通道跑。巴瑞把威斯克留在他脚边的那页备忘录塞进防火证物袋,冲克里斯挥了挥消防斧让他立刻撤离,然后一把扯断绑在配电箱上的电缆残端,把断电前最后几行冷却回路参数用备用对讲机短波传回杨兴的终端。
杨兴最后一个离开配电室时,晨光正从威斯克撞穿的墙洞里倾泻进来,照在他的撬棍弯头上。威斯克靠着配电箱底座,竖瞳里的金色光芒在一寸一寸地减弱,像一颗被拔掉电源的灯泡,但他还在看着他。杨兴已经不再需要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在被吉尔拖进消防通道的前一秒,伸出手,把那页被组织液浸掉一半的备忘录从证物袋里抽出来,放在威斯克还能活动的右爪旁边。那是斯宾塞写给他的命运——也是威斯克这辈子最痛恨的东西。现在,他把这页命运还给了他。让他自己决定要不要继续按这页纸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