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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我是变量(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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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升机拉升到阿克雷山区上空的时候,杨兴终于开口了。机舱里只剩下旋翼的轰鸣、巴瑞用卫星电话低声跟妻子报平安的模糊对话、以及克里斯往弹匣里压最后一排子弹时金属弹簧被压缩的细微嘎吱声。吉尔在驾驶座上,用完好的左手握着操纵杆,脱臼的右肩被夹板固定着,但她的余光一直挂在舱门边那根横放的撬棍上。瑞贝卡坐在他旁边,平板电脑的屏幕上还在下载索引编号SY-00001的缓存片段,进度条走得很慢。

“斯宾塞在标本室底层留了一段全息影像。”杨兴的声音被旋翼噪音削掉了一半,但机舱里每个人都听到了。吉尔没有回头,但她的左手在操纵杆上顿了一下。克里斯压弹的动作停了,弹簧被压到一半的嘎吱声悬在半空。巴瑞把卫星电话从耳边拿下来,瑞贝卡的手指在平板电脑的触屏上停住了。杨兴把防弹背心里侧那张从空培养槽上揭下来的威斯克便签掏出来,和斯宾塞最后那句“真正的编剧叫什么”一起捏在指尖,平静地继续往下说。

“我是斯宾塞召唤来的变量。他从非洲太阳阶梯遗迹里破译的铭文,描述了如何把一个不被注视的存在从观测者那边的维度导入这个世界。他花了三年准备仪式——洋馆事件不是病毒泄露,不是威斯克的个人野心,是他用来测试独立变量能不能改写剧本的实验框架。威斯克是被强化的实验组,我是没有注射任何东西的对照组。他给了威斯克T病毒、火种和成神的执念,让我靠初始生存率百分之三点七从丧尸群里裸奔过去。然后观测者看完了整场实验。”

机舱里沉默了大概五秒。吉尔用完好的左手关掉了直升机自动驾驶的警示音,把头从驾驶座上转过来。“所以你简历上的麻省理工学历不是假的——你在那边的人生也是被斯宾塞召唤过来的?他把你从一份数据库外包岗拽进了洋馆?”杨兴把那张写着旧姓的便签放回防弹背心里侧。“学历是系统伪造的,但他没有拉我——他只是开了扇门。我在那边加班到凌晨,泡面凉了,甲方还在改需求,眼皮一沉,就醒了。他不是派人把我绑过来的。他只是让这个世界变得足够像我每天在屏幕上见过的那些情节,然后把选择留在我的眼前。我穿过来了。”

克里斯把弹簧压到底,把满弹匣推进机匣,枪口朝下搁在膝盖上。他的声音和平时审问他时一样低沉,但这次不是在审。“也就是说,你今晚做的每一个决定——拉吉尔、救瑞贝卡、删巴瑞家人的档案、把威斯克骂醒——这些都不是斯宾塞安排的。”杨兴把撬棍从地上捡起来横在膝上,裂纹里淡金色的光晕已经变得很微弱,但还在。“他设计了邀请函。但选择来的人,是我自己。”

瑞贝卡把平板电脑放在膝盖上,进度条还在走。她用笔尾轻轻敲了一下屏幕上的斯宾塞便签附件频率校准代码。“斯宾塞说他需要你用这段校准代码解锁非洲遗迹的核心缓存——他为什么要留这个?如果他只是要验证变量,明晚我们死于暴君或者死于威斯克对他来说不都一样吗。”杨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虎口的裂口还在渗血,渗进撬棍的防滑纹里。“他说他在太阳阶梯最底层的基站里发现了‘剧本’真实的名字。这个名字他不能写在任何地方,只能当面告诉我。因为他也是被剧本覆盖的人,只是没人注视他,所以剧本对他的控制几乎为零。但一旦他把名字写进数据,剧本就会自动感知,把所有看见它的人全部纳入新脚本。”他把手掌合拢,抬起眼。“他嫉妒我。他花了七十年研究怎么吸引观测者的注意力,我花了不到十几小时做到了他做不到的事。但他也嫉妒威斯克——他在留给我的附件备注里提到过,威斯克在十岁时就被注射了第一份火种。他在结尾处手写了一句话:‘阿尔伯特从孤儿院被领走时,曾试图把领养申请折成纸飞机。我把它拆平钉回档案。但我至今保存着那枚回形针。’”

巴瑞把卫星电话放在膝盖上,从重型背心里掏出那张全家福。照片边缘已经被汗浸得发软,但那个歪歪扭扭的太阳还在。他把照片翻过来,指着女儿莫莉画的太阳旁边新添上去的一个火柴人——那是他自己画的,今晚在山崖边补的草稿。火柴人旁边,是他用圆珠笔描了很久才描平整的两个词:EyesOpen。“他嫉妒你。但他恨自己。他把你在档案里写的‘系统管理员’头衔转存进了自己的遗嘱。你把他从配电室拖走的时候,他最后对你说的不是谢谢,是旧姓——只有他相信自己能被你记住,才会留遗嘱。你觉得他给你的那枚被拆除的回形针,还在吗。”

杨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斯宾塞关于那枚回形针的全息留言文字稿从终端里调取出来,在巴瑞面前展开了那条被加密的附件备注原文。那行字写得很潦草,斯宾塞的笔迹和年轻时的工整判若两人:“阿尔伯特被领养时,曾试着用回形针把被划掉的旧姓折成纸飞机。我剪碎了飞机,留下了回形针。我至今不知道自己在后悔什么。”巴瑞把证物袋收进重型背心最里侧,背心拉链拉紧的声音很钝,和他在军械库里反复检查弹药时一样稳。克里斯看着杨兴,问下一站是非洲吗。杨兴把撬棍放在膝盖上,裂纹里的光晕已经微弱但还在呼吸。“先去浣熊市。威斯克在自毁前把一部分太阳阶梯核心缓存转移到了浣熊市地下实验室。他在便签背面用代码说,这是他能还给我的最后一份备份。先去把备份取回来——再去非洲找斯宾塞。他说那是真正的名字,不是另一个病毒项目的代号。”他把便签翻过来给大家看,上面确实只有代码,没有签名。

吉尔把操纵杆推上去,重新接管自动驾驶。她用完好的左手调整了航线,把备用罗盘的方向锁定在浣熊市,然后才把头转回去。她的声音和平时分配任务时一样简短,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在舱壁上。“燃料不够直飞浣熊市。先去最近的安全屋补给。瑞贝卡继续下载缓存,克里斯清点剩余弹药,巴瑞负责所有人的防弹插板。”然后她对杨兴说:“你是变量——也是我的搭档。下次再敢一个人锁气密门,我就用备用钥匙撬开所有舱门把你拖回机舱里。”她把一颗润喉糖从驾驶座旁边的杂物格里摸出来塞进杨兴手心,然后收回去继续操纵直升机。旋翼搅碎云层,直升机转向东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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