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篇外的秘密(2)(1/1)
威斯克靠在能量核心上,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正在一寸寸被火种灼烧成金色焦壳的右爪,忽然笑了一声。不是狂笑,不是之前被杨兴戳穿时那种自嘲的干笑,而是一种很轻、很短、像是在某个过于漫长的会议上终于有人讲了一句只有他听懂的笑话之后,下意识漏出来的气声。
“杨顾问。你刚才跟克里斯说,你是在屏幕前认识我的。也就是说——在你的视角里,我算什么?”他把头从心脏核心上微微抬起,竖瞳里倒映着撬棍裂纹间越来越亮的光,“你的观测者整天在弹幕里刷‘威叔好帅’、刷‘蛇瞳yyds’、刷‘今天也是想被威斯克捅穿的一天’——他们叫了我十几年的反派。你叫了我一晚上阿尔伯特。你还没告诉我——你自己,是怎么看我的。”
杨兴把撬棍杵在黑色玻璃地面上,抬头看着这个把自己活生生嵌进太阳阶梯能量核心里、半截身子已经液化却还能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询问自己角色定位的男人。
“一个让我熬夜打了三天的BOSS。”他说。
威斯克的眉毛动了一下。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答案。不是“反派”,不是“悲剧人物”,不是“受害者”,不是“实验品”。是BOSS。一个游戏里横在玩家和通关画面之间的、像素构成的、被设计好所有攻击模式和死亡动画的BOSS。
“在那边的时候我卡在你那关三天。每次你摘下墨镜露出竖瞳的时候,我都在狂按手柄想要跳过那段动画,但你每次都强制我看完。你捅穿暴君、走进培养舱、给自己注射病毒——那段过场我看了不下二十遍。后来我去翻官方设定集,想知道你为什么非要自己注射那条不合规的病毒株。设定集上说:因为斯宾塞从未给他任何带撤回键的反编译指令,他唯一会写的新代码就是自我迭代。我在弹幕里刷过你的同人。有人把你写成悲剧英雄,有人把你写成不可救药的偏执狂,有人画你和暴君的CP图,有人说你活该。我看过所有关于你的分析帖——从家庭背景、到人格障碍、到瞳孔色素细胞退行性病变——没有一个能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
他把撬棍往地上一顿,棍身上的裂纹在这一瞬间爆亮到几乎刺眼。整个空腔内壁上镌刻的所有古老铭文同时共振,把铭文里最核心的那句话反反复复地投射进威斯克正在衰竭的竖瞳里。
“后来我穿过来的第一个晚上,你在洋馆大厅里叫住我,说‘杨顾问,借一步说话’。你请我单独去资料室的时候,墨镜上的反光和设定集里那页插画一模一样。你说话时的语气和我听了二十遍的过场动画配音一句不差。我当时想——这就是那个让我打了三天的BOSS,他正在把我往死路上引。”
“但现在你不是了。你在配电室写的最后一段代码,不是斯宾塞的剧本,不是保护伞的项目——是你自己写的。你问我,在我的视角里你算什么。你曾经是一个BOSS。但现在——你是真的。”
威斯克的竖瞳在他说完最后几个字时剧烈颤抖了一下。那张被火种灼烧得支离破碎的脸上,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个短暂的笑,但眼眶边缘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淌。不是金色组织液,是透明的,沿着鼻梁被撤掉墨镜后留下的泪痕原路淌下去,滴在胸腔正中央那颗被他自己的利爪刺穿的心脏核心上。
“……就这样?你跑过来跟我讲,你曾经打了我三天——然后我现在是真的了?杨顾问,你太他妈不会安慰人了。以前在弹幕里看你安慰队友,还以为你只是社恐,原来你是真的嘴笨。我做了几十年的研究,攒了整座母巢的军备,把自己从头到脚改成病毒容器——就为了被一个剧透狗说一句‘你是真的’。然后我还觉得,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不后悔的一句话。”
他把右爪从心脏核心上缓缓退出来,爪尖离开核心瓣膜时拉出一道极细的黏稠金丝。然后他用这只曾经被设计来撕裂暴君甲壳的利爪,指了指杨兴手里那根还在发光的撬棍。
“你说它裂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裂的?”
“标本室。她把她的声音留在裂纹里——公元六世纪以前的,被献祭时死在这片山区。她用撬棍把最后一点意识残片传进来,不是求救,是指路。她让我继续往前走。”
威斯克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近似于肃穆的安静。他把那把自己的备用匕首拔出来,把刻有埃利奥特·斯通编号的那面转向光源,然后轻轻放在了祭坛最靠近自己的那级台阶上。
“你刚才在标本室敲了那么多废弃品,撬棍都没留血槽。她的那句话是专门留给你的。这是你们下一段剧情的主线任务提示——去非洲,找那个被撕掉的下半句。找到之后,回来告诉她。”
他把匕首推到祭坛边缘,用爪尖轻轻敲了一下刀柄。空腔的内壁震颤了一下。然后他重新把利爪插进了自己胸腔正中央那颗还在继续衰竭的心脏核心深处,这一次不是划开瓣膜——是开始手动格式化自己的全部生物缓存。屏幕上的心脏搏动曲线在持续下降,但他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不是斯宾塞式的假笑,不是之前被高压电灼伤后还在硬撑的狂笑,而是一点极轻极淡的、像是终于从心底缓慢浮上来的满足。
“够了。去吧。你的飞机在等你。”杨兴从祭坛台阶上捡起那把刻着埃利奥特·斯通编号的匕首,别进工具包外侧。然后他握紧撬棍,转身朝紧急逃生梯方向走去。背后传来威斯克最后一声极轻微的叹息,像是这个从六岁起就被关在实验容器里的男人,终于在最后一刻自己按下了关机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