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短暂平静(1/1)
隔离区的军用帐篷没有壁炉,但巴瑞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堆废弃的木质弹药箱,拆成木板条,在检疫站后的碎石空地上架起了一小堆篝火。火苗舔着干裂的松木板,偶尔炸开几颗细小的火星,升上夜空,和隔离区铁丝网外面的探照灯混在一起。晚风从阿克雷山区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点点松脂味和远处消毒水的微苦。
巴瑞坐在一个倒扣的弹药箱上,膝盖上搁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旧吉他,右手指甲缝里还嵌着没洗干净的丧尸血。他用中指和无名指夹着一根已经拧弯了的备用麦林弹铜壳当拨片,信手拨出的和弦比他平时用麦林左轮轰丧尸脑袋时的节奏还糙,但吉他的声音在篝火旁一响起来,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克里斯坐在他对面,背靠着一摞还没拆封的消毒剂桶,手里攥着那只空了的弹匣,用指节跟着巴瑞的节奏敲弹匣侧壁。敲了大概两个小节后他开口唱了,跑调。从头跑到尾,毫不挣扎,像是在用他在空军练出来的中气硬扛每一个不该拐的音。连值班的军医路过都加快脚步走开了。
瑞贝卡笑出了眼泪。她的脚踝还肿着,笑声会震得全身发抖,每次笑都会被自己扭伤的脚踝弹回来,疼得她眼泪同时往外冒,但她还是忍不住。她用消毒棉擦掉眼角最后一滴不知道是笑还是疼逼出来的眼泪,然后继续笑。
吉尔坐在杨兴旁边,隔着大概一拳的距离,近到她的夹克袖子在他每次侧身添柴时都能蹭到他的手臂。脱臼的右肩还夹着夹板,她把那根固定带调整了一整晚总是滑,她却懒得再调,只是把火堆里炸出的一颗火星用左手背挡开,继续低头在膝盖上把那张润喉糖的铝箔纸叠成很小很小的方块。她一直没说话,但杨兴注意到她把夹克往他这边拉了拉,下摆正好盖住他左臂上那片还没完全消退的灰斑。
杨兴把撬棍横在膝盖上,棍身上的裂纹在篝火映照下闪着极淡的金色微光。巴瑞弹完最后一个和弦,把吉他搁在弹药箱旁边,从重型背心里掏出那张全家福,借着篝火看了很短暂的一下,然后放回去。克里斯的跑调歌声终于结束在某个和原曲毫无关系的降A上,他喘了口气,低声补了一句“对不起,这首是给我在空军时的老伙计的。他说想听”。
过了很久,瑞贝卡在平板上写着什么,屏幕上很快就跳出一条转存通知:那封没有署名的信已存入独立加密档案。她睡在简易担架床的睡袋里,抱着那台还在备份索引编号SY-00001全部文档的平板电脑,脚踝搁在倒扣的药箱上。巴瑞把那张全家福放进重型背心里侧,把吉他靠在帐篷外。克里斯把自己的狗牌从衣领里拽出来,握在手心,靠着马桶水箱闭上眼,呼吸渐沉。
吉尔把叠好的铝箔小方块塞进杨兴虎口那道还没拆线的绷带缝隙里,转身朝女兵帐篷走去。走到一半又折回来把杨兴的终端从行军床上拿起来,连着他工具包里的备用电源一起搁在帐篷柱子旁边,然后把她自己那支伯莱塔的备用弹匣放在终端的键盘上。她说了一句“别顶着屏幕。这玩意该充电也撑不到非洲。”身影便消失在帐篷转角。
杨兴坐在篝火余烬旁边,把那张被吉尔叠成小方块的铝箔纸从绷带缝隙里拿出来,摊开。背面是她用军医记号笔写的几个字:“给润喉糖补货的人。”下画了条横线,笔迹和她本人一样干脆。他把铝箔纸重新叠好,放回工具包内侧。远处隔离线的喇叭正在最后一次播报夜岗换班的指令,东边天空中,浣熊市方向的探照灯扫过云层,把铁丝网投下的菱形格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头拨了一下腕上的定位器,吉尔那端的信号每隔三秒闪一次绿光,频率和她睡着时的心率一样平稳。终端屏幕暗下去,没有任何新的未授权节点扫描记录。他把撬棍立在帐篷柱子旁合上眼,篝火的余温还在眼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