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交代（1/1）

大西洋的夜航很安静。货轮的引擎在船底深处发出稳定的低频震动，船员舱的金属墙壁随着浪涌轻微地吱嘎作响。杨兴坐在窄小的折叠桌前，撬棍靠在床边，种子样本盒放在枕头旁边，便携终端关了，弹幕也关了。桌上只有一盏昏黄的阅读灯、一叠从船员餐厅拿来的空白信纸、一支从南美补给站隔离室带出来的铅笔。

信纸是淡黄色的，抬头印着货轮公司的蓝色船锚标志。他把第一张纸摊平，铅笔在指间转了半圈，然后开始写。

“吉尔：如果你收到这封信，说明我第四季没死。或者死了，信是别人寄的。你在浣熊市之后就没消息了，巴瑞说你去了欧洲。我也在欧洲——西班牙，具体在哪还不确定。克里斯还活着，克莱尔也活着，他俩在南极都没事。你要是见到他们，替我跟克里斯说酒先欠着。跟克莱尔说绷带我会多带几卷。”

他停了一下，铅笔在指尖转了半圈。船窗外的海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一艘油轮的航行灯在闪烁。

“瑞贝卡：你的化学笔记还在我脑子里。T-深渊的中和抗体合成路径我已经整理好了，数据在南美军方手里，他们会转交BSAA。你在浣熊市做的那批临时疫苗救了很多人。现在有了正式抗体，不用再临时了。别再熬夜。巴瑞的咖啡你喝不得。”

翻过一页。铅笔的笔尖已经钝了，他在纸的边缘蹭了蹭，继续写。

“巴瑞：你的麦林还在吗。如果在，找时间给克里斯看看，他嘴硬说他的突击步枪比你的麦林好用。你女儿们的照片还在我这边——在浣熊市你塞给我的那张，我一直放在外套口袋里。洛克福特岛泡了海水，南极基地冻过，相纸有点皱了，但人还在。替我向凯西和莫伊拉问好。”

“里昂：西班牙的情报收到了。你在总统特勤处应该很忙，但如果你有空过来喝酒，我不拦你。第四季的剧本我已经提前看了一点——如果情报没错，萨德勒的教团里有至少两百个被LasPgas寄生的村民。你一个人可能不够。我进村之后会在教堂附近找地方落脚。找到阿什莉·格拉汉姆之后我会先把她转移到安全位置，再回头跟你汇合。她的命比你我的都重要——她是总统的女儿。这事不能让威斯克一个人搅和。”

他写到威斯克的名字时铅笔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极小的灰点。他看了一眼那个灰点，继续往下写。

“克莱尔：绷带用完了。在南极你给我的那一卷，在货轮上换了最后一次。史蒂夫的叶片样本我放在BSAA的实验室里了。那小子现在是常青藤，比我混得好。如果我在西班牙受伤，再找你拿。别骂我。”

最后一页。他把纸摊平，写下一个名字。

“雪莉：——”

然后他停住了。铅笔悬在纸面上方，笔尖在灯光下投下一小圈阴影。他写了好几个开头——问她学校怎么样，问她有没有交到新朋友，问她有没有人因为她爸爸的事欺负她——然后全部划掉。最后他只写了三行。

“雪莉：我在去西班牙的路上。你好好上学。如果我第四季还活着，我带你去看里克。”

他把“里克”两个字写完，笔尖在句号上多停了一拍。里克是她在浣熊市隔离区捡到的那只流浪猫，灰白条纹，左耳缺了一小块。撤离时猫被寄养在军方检疫站，雪莉哭了一路。后来巴瑞说猫被一个检疫员收养了，过得很好。但他一直没告诉她——他怕她问“什么时候能去看它”。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写到最后一行时笔尖在纸面上犹豫了很久。开头写了几个字，涂掉；又写了几个字，又涂掉；第三次把铅笔压在纸上，力道比之前都重，写完之后没有再改。那句话是：“如果我第四季在变怪物之前还活着，我们再喝一次酒。”

他把信纸折成三折，没有信封，直接夹进便携终端和防弹插板之间的夹层里。信没有寄出去。不是忘了写地址，是他把所有收信人的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发现——这封信不应该被寄到任何人的手里。它是写给第五季的自己的。如果第五季他还活着，他会把这封信从夹层里抽出来，在背面补一行：“酒喝完了。下次换你们请。”

他把铅笔放在桌上，把阅读灯关了。船窗外，西班牙的海岸线正在晨雾里浮出轮廓。弹幕在视野边缘安静地浮过，罕见地只有一条，没有ID，没有情绪标注，只有三个字：“寄出去啊你。”他没有看弹幕。他把种子样本盒从枕头旁边拿起来放进腰包内侧，把撬棍靠在手边。货轮的汽笛在晨雾中低鸣，直布罗陀海峡的东端正迎来第一缕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