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高烧（2/2）

近到苏瑶能清晰地看到他低垂的眼睫，和他脸上那种惯有的、拒人千里的淡漠。

来了。

最终的审判时刻。

苏瑶死死地咬住下唇，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想要立刻转身逃开的冲动。

她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迎向他走来的方向。

她在看着他。

用她所有的勇气和残余的、不堪一击的尊严，看着他。

她在等待他的目光，哪怕只是无意中的一瞥，能够短暂地落在她身上。

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了过来。

衣角带起微弱的气流，拂过她冰冷的脸颊。

那股熟悉的、清冽干净的气息，再次钻入她的鼻腔。

然而，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丝毫的偏移。

他像是完全没有看到角落里这个几乎冻僵的、正死死望着他的女孩。

他的视线穿透了她，仿佛她只是门口这面墙壁的一部分，一个毫无生命、引不起任何注意的背景。

他就这样，与她，擦肩而过。

没有停留。

没有侧目。

甚至没有一丝因为察觉到注视而本能的回望。

他径直走出了教学楼的大门，步入了外面阴沉湿冷的天光下，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走了。

他就这样……走了。

如同昨天在雨中一样。

如同以往无数次一样。

彻底的，毫无意外的，无视。

苏瑶僵在原地，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成了冰。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让她无法呼吸的剧痛，随即又迅速被一种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空洞所取代。

原来……这就是答案。

如此清晰，如此残酷，如此……不容置疑。

她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等待，所有的自我折磨，在此刻，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寒意，不再仅仅来自于外界的环境。

它从她的心底深处弥漫开来，迅速席卷了四肢百骸。

她感觉自己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眼前阵阵发黑，视线变得模糊。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角落，怎么浑浑噩噩地走回家的。

只记得路上的风好像更冷了，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脑袋变得昏沉沉的，像是灌满了铅。

回到家，母亲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浑身冰凉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问她怎么了。

苏瑶只是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地说了一句“有点冷”，便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连晚饭都没有吃。

她把自己摔进冰冷的被子里，蜷缩成一团，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身体一阵阵发冷，又一阵阵地泛起不正常的燥热。

头痛欲裂，喉咙干涩发紧，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酸痛无力。

窗外，果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玻璃，像是为她这场荒唐的独角戏，奏响了最后的、凄冷的尾音。

意识在寒冷和高热中逐渐模糊。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与她擦肩而过、毫无停留的、冰冷的背影。

雨中的高烧。

像一场来得迅猛而剧烈的疾病，将她所有的执念、所有的挣扎、所有残存的希望，都烧成了灰烬。

也像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迫她虚弱的身体和疲惫的灵魂，不得不停下那无望的追逐，进入一场漫长的、被迫的休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