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暗门(2/2)
第五段在最个房间会不会有人来。我不知道写这些有没有用。但如果你来了——如果你能看到这些字——请你替我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叫‘北原第三化工厂’,地下有一间档案室。那里放着Z-001的原始培养记录。那里面写着Z-001的母亲是谁。他们从来没告诉过我答案。但我想你知道。”
零在那面墙前面站了很久,久到房间里的光线都像是微微偏了一些。
她半蹲下来,视线与最指尖伸了出去,轻轻碰了一下那道刻痕的最末笔。笔划的边缘是毛糙的,指尖能感觉到混凝土表面被反复划拉后留下的细微颗粒感。她收回手,站直。
陈垣站在毛玻璃门外侧,没有进来。老鳄站在通道的更外侧,面朝外面的方向。两个人都没有催她。
零转过身,走到椅子旁边。那把椅子上面铺着一块旧毯子,磨损严重,边角的线头已经散开了。毯子,但对折得很整齐。零轻轻展开那一页纸。上面写着的字跟墙上的字迹一致,但那行字只有一句:“如果你找到了这里,如果你读到这些字,那你应该知道,Z-001就是我留给这个世界的东西。她活着。”
纸页着,那就足够了。”
零把那页纸折好,放进了外套内侧的夹层里,跟笔记本和储存卡和观察记录放在了一起。她没有说话。她转身走出了E-07的房间,经过毛玻璃门和短通道,从那道墙体上的暗门中侧身挤了出来。外面的冷风重新吹到她脸上,把室内那种沉闷的旧纸和旧布的气味冲淡了一些。她站在那里,灰白色的天光照在她的脸上。
她活着的。零的手在身侧松开又握紧,指节弯折的幅度很小,像是只是为了让手指活动一下。她把铅盒从腰带上解下来,打开盖子往里面看了一眼。惧晶还在,暗光在跳,频率没有变化。她看了它几秒钟,然后把盖子合上扣好,重新系回腰带上。
老鳄站在旁边。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看着她做完这些动作,然后说了一句:“往哪儿走?”
零望向北面。高墙在她面前横着,把她跟更北面的区域隔开。但她的目光越过墙顶,落在墙外那一片灰白色的天空上,像在看一个她能走到的地方。
“往北,”零说,“过这堵墙。”
陈垣从后面走上前来,在零身边站定,也望着那堵墙。“这墙往东延伸大概两公里就到头了。尽头是一片陡坡,坡底有一条旧路基——那是以前通往北面勘察站的货运铁路线。铁路线现在多半不能用了,但路基还在,沿着路基走能避开大部分废土上的陷坑和软泥区。”
零点头,迈开了步子。她走在最前面,沿着高墙的基座向东走。脚步落在灰白色的碎石上,每一步都踩实了。铅盒在她腰侧有节奏地碰着她的胯骨,盒里的惧晶跟着她移动的节奏跳着,不快不慢,像是已经学会了她的步子。
高墙在远处渐渐收窄,最终消融在一片灰褐色的坡地中。零爬上了那段陡坡的顶端,站在坡顶上往前看去。坡底确实有一段旧路基——碎石和枕木已经大半被土覆盖了,只在某些段落还能看到铁轨的轮廓露在外面。路基像一条浅灰色的细线,在灰黄色的废土上弯弯曲曲地伸向远处,最终消失在天际线底下。
零站在坡顶,风从北面灌过来,把她的外套吹得向后紧贴住身子。她把手伸进外套内侧,指尖碰到那页纸的折角,硬硬的,隔着衣料硌着她的指腹。她站在坡顶,望着那条旧路基延伸向远处的方向,然后迈开步子走下坡去。
她的步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稳了再换脚。身后传来老鳄的脚步声,然后是陈垣的脚步声——一沉一轻,错着半步,像两排别在不同轨道上的车轮在同步滚动。
零沿着旧路基向北走,那页纸在夹层里安静地贴着她的腰侧,硬硬的,微微硌人,像一只还没有彻底松开的手搭在那里,轻轻地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