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老三的频谱(2/2)
“因为我能帮他处理技术数据。恐惧结晶的封装频率不是随便设的——每一枚惧晶的频率都需要跟接收器的响应频率匹配,否则时间一长信号就会衰减,里面的数据会自己损坏。叶永年不是技术人员,他是外送员。他会搬运、会埋藏、会画地图,但他不会调试频率。调试频率的人是我。”
苏老三把最后一句话说完之后,铺子里安静了很久。日光灯管的嗡鸣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只被困在墙壁深处的蜜蜂。老鳄坐在门口的木箱上,手杖杵在两腿之间,一直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手杖弯头上停住了,没有再摩挲。他也在听。
江寻靠在柜台边上,把苏老三的话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叶永年在2030年前后来找过苏老三,带着一瓶酒,坐在铺子里说了一整夜。他告诉苏老三Z-001的存在,告诉他自己决定偷出六枚惧晶,让苏老三帮他调试封装频率。苏老三答应了。所以那六枚惧晶的封装频率是苏老三调的,旧工业设施的埋藏坐标也是苏老三帮叶永年选的——“WP”是水泵房,“RV”是泄压井,“SL”是盐湖观测站。这些地点在Pandora的分布图上没有标记,但在旧工业地图上能找到。苏老三干过工程维修,他知道这些设施在哪里。
“所以你不是帮他藏了一个东西,”江寻说,“你是帮他藏了六个。频率是你调的,地点是你选的。”
苏老三没有否认。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嗡嗡响的日光灯。“不止六个。矿区那颗也是我调的。第九采区那颗鲜惧晶——就是你捡到的第一块——它的外层和中层是Pandora封装的,但内核的唤醒协议是我重新写进去的。叶永年在埋设P-09之前偷偷把惧晶拆出来交给我,我在内核里嵌了一段引导程序。你尝到那个女人的记忆、尝到叶永年的影像——那些都是引导程序预设好的触发条件。触发条件被满足之后,引导程序才会释放内核里的完整记忆模板。Pandora不知道这件事。他们以为内核里只有标准的恐惧记忆模板,不知道叶永年在里面加了东西。”
江寻站直了,把铅盒放在柜台上,打开盖子,看着衬层里那颗矿区惧晶。暗光还在跳,不急不缓,像是某种古老的节拍器。她一直以为这颗惧晶的内核她还没触碰到——每次尝的时候,画面总是在某个节点中断,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东西。现在她知道为什么了。那不是中断,是引导程序在等她走到正确的位置。K-07档案库的双密钥系统、叶永年的唤醒记录、那颗小惧晶里的记忆碎片——每一步都是触发条件。她走到了K-07,听了那段录音,内核的最后一层才会解锁。
“你帮他做这些事,”江寻把铅盒合上,重新看着苏老三,“Pandora没找你麻烦?”
“找我麻烦?”苏老三从椅背上直起身来,前臂上那片暗褐色的瘢痕在日光灯下微微发亮,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跟恐惧采集仪打了六年交道,这双手摸过的惧晶比Pandora仓库里的库存还多。我身上嵌着三层旧伤疤,每一层都是采集仪贴片留下的——不是被采集,是替别人挡的。Pandora欠我的比我欠它的多。”他把袖子放下来扣好袖扣,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但叶永年从来没跟我提过那六个点的具体位置。不是不信我——是他知道万一哪天我被Pandora盯上了,不知道的东西就没办法招供。所以那六枚惧晶,我只知道频率,不知道坐标。”
江寻把铅盒重新系回腰带上。她把那张记录纸从夹层里掏出来,摊在柜台上又看了一遍。六组数据,六个日期,六个旧工业设施的缩写。她知道那些缩写在旧工业地图上能找到对应的位置——水泵房、泄压井、盐湖观测站,还有一些她可能需要问老鳄或苏老三才能辨认的术语。矿区惧晶在她腰侧跳得稳当,它现在还没有对任何频率产生响应,但一旦她靠近其中一枚,它就会告诉她方向。她不需要再像找那九个点一样沿着矿脉走,她只需要走,走到矿区惧晶跟频率对上。
她把记录纸收好,走到铺子门口,拉开铁皮门闩,推开半扇门。外面的废土被正午的太阳晒得发白,铁锈草在风里摇来摇去。她站在门口,转过头看着苏老三。
“第三个人是谁?”她问。
苏老三端着搪瓷杯的手停了一下。“什么第三个人?”
“叶永年从Pandora仓库里偷出六枚鲜惧晶,一个人搬不动,需要有人帮他装车运出检查站。你负责调试频率和选点,但你不在场——那段时间你已经从Pandora辞职了。所以一定还有第三个人。一个当时还在Pandora内部的人,能接触到仓库排班表和检查站通行证的。”江寻转过身,“那个人是不是沈岸?”
苏老三没有回答。他把搪瓷杯放在柜台上,走到铺子门口,靠在门框上,眯着眼望向远处的废土。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沈岸是叶永年找的第一个人。比找我还早。他是定位工程师,负责调试埋设点发射器的信号频段。叶永年在第九采区埋设P-09的时候,就是沈岸帮他重新编了发射器的频率,让它能在二十年后跟Z-001的培养罐接收器配对。没有沈岸,你腰上那颗矿区惧晶根本不会跳——它只会是一块普通的恐惧结晶,埋在岩洞里永远没人找得到。”他顿了顿,“但沈岸帮叶永年不是因为交情。他是为了赎罪。SYN-07体内那枚接收器,是他亲手植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