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恨意滔天(2/2)
她说:“有朝一日,若我夺权成功,你我共享天下。”
共享天下。
齐衡闭上眼睛,血从嘴角溢出来。
那时候他信了。他真的信了。
“跪下。”
一道冰冷的声音将他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江千钰站在地牢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橘红色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的裙角沾着沈清远的血,还没有干透。
她重复道,声音又冷了几分:“本宫让你跪下。”
齐衡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他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他曾经深爱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怜惜。
“我跪不下。”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江千钰眉头微皱,对着身后的家丁道:“给我打,打到他愿意跪下为止。”
竹板又落了下来。
这一次专门打他的腿,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板都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打断。
齐衡死死咬着嘴唇,嘴唇被咬烂了,血流进嘴里,腥甜的味道弥漫开来。
咔嚓。
一声脆响,左腿的小腿骨断了。
齐衡惨叫了一声,那是他今天发出过的第一声惨叫,声音在狭小的地牢里回荡,像是野兽濒死前的哀鸣。
他跪倒在地。
不,不是跪,是塌了。
他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断掉的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剧痛让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齐衡只觉得浑身疼痛难忍。
可更疼的是心。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他爱了十年、护了十年、为她豁出命去也在所不惜的人……
他突然放声大笑。
那笑声在地牢里回荡,凄厉得像鬼哭。
“江千钰啊江千钰,我真是错看你了。”
齐衡的笑声渐渐变成了嘶吼:“这些年我为了你付出了我的一切。为了你,我可以豁出命去!就换来你这样的对待?”
江千钰却不看他,只冷冷道:“是你变了。你变得我都不认识了。”
“我变了?”
齐衡笑得更加疯狂,血从嘴角、从后背、从断掉的腿里一起往外涌,他整个人像是一个破了洞的容器,再也盛不住任何东西。
“是你变了!你被沈清远那个阴险狡诈忘恩负义之徒迷得晕头转向,已然眼盲心瞎!”
江千钰猛地看向他,眼中寒芒乍现:“住口!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齐衡,一字一句道:
“沈郎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他是那样温和谦卑。你与他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齐衡笑了。
她爱他爱到连一句骂他的话,都不愿听到。
这时,一个下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殿下!殿下!府医说沈公子情况不太好了,让您快去看看!”
江千钰心头一颤,脸上的冷厉瞬间被惊慌取代。
她转身就走,裙摆扬起的风将灯笼的火吹得摇摇欲坠。
齐衡对着她的背影,疯疯癫癫地笑着喊道:
“人心不足蛇吞象!他沈清远迟早有一天会自食恶果的!”
江千钰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听到了。
她的背影在地牢昏暗的光线里僵了一瞬,肩头微微颤抖。
齐衡不知道她是在犹豫还是愤怒,亦或是别的什么情绪。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咬牙切齿地对着身后的下人吩咐了一句。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准确地扎进了齐衡的心口。
“弄死他。凌迟,一刀一刀,折磨死他。”
齐衡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
灯笼的光一点点远去,地牢重新陷入黑暗。
他笑到疯癫,笑到眼泪和血混在一起流下来,笑到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凌迟。
她说的。
他爱了十年的人,要把他凌迟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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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刑是在午后。
公主府的后院搭了一个简易的刑台,刽子手是从府外请来的,沉默寡言,面无表情,像一具行尸走肉。
他磨好了刀,三十二把,整整齐齐地摆在一旁。
齐衡被绑在柱子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断掉的腿歪歪扭扭地垂着,后背的伤口已经开始化脓,散发着腐臭的气息。
他没有力气再笑了。
第一刀割下去的时候,齐衡浑身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疼。不是被打断骨头那种沉闷的剧痛,而是尖锐的、绵密的、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扎进皮肉的疼。
刀锋划过的地方,皮肉翻开,鲜血渗出,露出
刽子手的手法很稳,一刀接一刀,不急不缓。
齐衡咬着牙,一声不吭。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每一刀割下去,他就回忆起一些曾经和江千钰的点点滴滴。
他想起那年他生辰,她偷偷溜出宫来,带了一壶桂花酿,两个人在城墙上对饮。
她喝醉了,靠在他肩上,说:“阿衡,我们要一直这样好。”
他想起那年他被嫡兄污蔑偷东西,父亲要将他逐出家门,是她冲进齐府,当着全家的面说:
“齐衡是本公主的人,谁敢动他?”
他想起他与她大婚那日,凤冠霞帔,红妆十里。
她掀起盖头的一角,偷偷对他笑了一下,说:
“阿衡,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
那时候他以为苦尽甘来。
那时候他真的以为……
第十刀,第二十刀,第三十刀。
齐衡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想起她为了沈清远废他驸马之位那天,她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想起她说“你脸上这疤甚是骇人”时的语气,淡漠的,嫌弃的,好像那道疤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耻辱。
他想起她抱着沈清远,叫他沈郎。
他想起她说“弄死他,凌迟”。
刽子手仍在麻木地一刀一刀地割着。
齐衡终于撑不住了,嘶哑着喉咙开口:
“求你……给我一个痛快……”
刽子手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只是个听命行事的刽子手,刀下亡魂无数,早就麻木了。
他摇了摇头,继续自己的动作,一刀,又一刀。
齐衡求死不能。
每一刀割下,他就想起一些事。
好的,坏的,甜的,苦的,像是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轮转。
他想起了她的笑,她的泪,她的承诺,她的背叛。
他想起了他的恨。
第不知道多少刀。
齐衡只觉得身体里的血已经快要流干了。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身体,忽然觉得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想起小时候在齐府后院看到的一只蜻蜓,被蛛网缠住了,拼命地挣扎,越挣扎缠得越紧。
最后蜻蜓不动了,蛛丝勒进了翅膀里,它安静地挂在网上,像一片枯叶。
他想,他大概就是那只蜻蜓。
而江千钰,就是那张网。
“恨啊……”
他喃喃地说出最后两个字。
恨江千钰的无情,恨沈清远的无义,恨自己的愚蠢。
一刀一刀,到最后,齐衡只剩下绵长的恨意。
那恨意太浓,太烈,像是一把火烧尽了他最后的气息。
他在剧烈的疼痛和滔天的恨意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刑台上安静下来。
刽子手停了手,退后一步,擦了擦脸上的血。
风穿过公主府的后院,吹起一地落叶。
那些枯黄的叶片落在齐衡的身上,落在他的血里,红得触目惊心。
地牢里的灯笼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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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远靠在软榻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气息微弱。
江千钰坐在榻边,握着他的手,眼眶通红。
“沈郎,你一定要好起来。”
沈清远虚弱地笑了笑,反握住她的手,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殿下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他的目光越过江千钰的肩头,落在窗外。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沈清远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他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那个被他陷害至死的人,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
带着满腔的恨意……
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