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生(2/2)
齐云芷被他这一下弄得有点反应不过来,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拍拍他的背。
最后她叹了口气,把手落在齐衡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
“什么叫我还活着?果然是摔傻了。”
她嘟囔着。
“是你差点摔死了……我又没死。”
齐衡把脸埋在姐姐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后来死了。
你不知道你死的时候我有多害怕。
你不知道我眼睁睁看着你被装进棺材、钉上钉子的时候,我哭到连站都站不稳。
齐云芷被他抱得浑身不自在,她这个人向来不会煽情,最怕这种肉麻兮兮的场面。她用力拍了拍齐衡的后背:
“好了好了,你先歇着。我去看看母亲,你是不知道,母亲守了你好几夜,人直接累晕了。”
齐衡听见这话,猛地松开她,手撑着床沿就要下地。
“母亲……”
齐云芷一把把他按回去:“你自己也才刚醒,先顾好自己吧。母亲醒了我会告诉你的。你好好歇着。”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眉心拧出一个结,那双杏眼里满是长姐的威严。
齐衡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齐云芷已经站起了身,理了理被他揉皱的衣领,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见齐衡老老实实靠在床上,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带着阿蓉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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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安静下来。
齐衡靠在床上,缓缓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厢房,陈设简单却干净。
窗棂上糊着新的窗纸,透进来的光线柔和温暖。
墙角放着一只青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枝早春的桃花。
床头的小几上搁着一盏没喝完的药,碗底沉着褐色的药渣,散发着苦涩的气味。
这是他曾经的房间。
齐衡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桃花香,有药香,还有被褥上残留的阳光的味道。
这是他闻了十多年的味道,可后来他再也没有闻到过了。
因为后来母亲被贬为妾,他也被赶到后院最偏僻的屋子里,住的地方又小又潮,冬天漏风夏天漏雨,连一床像样的被子都没有。
齐衡缓缓睁开眼睛。
他在试图接受这个事实。
他重生了。
老天爷大概是看见了他临死前那滔天的恨意,所以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他低头看着自己小小的手掌,慢慢地攥成了拳头。
上一世,他活得窝囊,死得憋屈。
他信错了人,爱错了人,把自己的一切都交了出去,最后落得个凌迟处死的下场。
这一次,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他闭上眼睛,开始整理思绪。
现在是开春,他十一岁。
母亲还活着。
阿姐还活着。
他现在还是齐府的嫡子,母亲也还是父亲唯一的大房夫人。
上一世,就在他十一岁这年,大概是快要入冬的时候,父亲把养在外面十多年的外室王氏迎娶了回来。
王氏,王芸娘。
齐衡光是想到这个名字,就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倒流。
上一世,这个女人毁了他的一切。
她带着一双儿女进了齐府的门,笑盈盈地跪在母亲面前磕头,口口声声说“姐姐在上,妾身给姐姐请安”,那姿态卑微得像是恨不得把头磕进地里。
母亲起初是生气的。
哪个正室夫人能容忍自己的丈夫在外面养了十多年的外室?
可父亲说,王氏一直在外不容易,孩子也大了,为了孩子的前途,总得有个身份,毕竟那也是他齐家的血脉。
他说:“不过是纳个妾罢了,夫人何必动怒?”
母亲心软了。
她这个人,对谁都心软。
她答应了。
自从王氏进府后,齐府就再也没有安宁过。
那个女人表面上温顺乖巧,背地里却像一条毒蛇,步步为营,一点点蚕食母亲在府中的地位。
她今天给父亲绣个荷包,明天给父亲炖碗汤,后天又“不小心”在父亲面前落几滴眼泪,说“姐姐似乎不太喜欢妾身”。
父亲本就对王氏心怀愧疚,见她如此委曲求全,越发觉得她可怜,越发觉得母亲刻薄。
夫妻离心,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而彼时,母亲的母家也出了事。
舅舅犯了事被贬了官,外祖父一脉势力大衰,母亲失去了最强大的后盾。
王氏趁机发难,撺掇着父亲将母亲贬为了妾。
嫡母变庶母,嫡子变庶子。
齐衡和齐云芷一夜之间从齐府的少爷小姐变成了人人可欺的庶出子女。
再然后……
齐衡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
再然后,母亲和阿姐都死了。
母亲死在那个冬天,阿姐也死在那个冬天。
府里的人说是染了风寒,可齐衡知道不是。
他知道是王氏动的手,可他那时候太小了,没有人信他,也没有人帮他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和阿姐的棺材被抬出齐府。
他跪在雪地里,哭到浑身发抖,没有人来扶他。
齐衡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口翻涌的恨意压了下去。
不行,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
早春的风吹进来,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没有发芽,枝条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像是一双干枯的手在祈求什么。
这一世,他才十一岁。
距离王氏进府,还有大半年的时间。
他还有时间。
齐衡慢慢躺回枕头上,盯着头顶的帐子,脑子飞速地转着。
上一世,他输得一败涂地,是因为他没有防备,是因为他太相信身边的人,是因为他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江千钰身上。
这一次不会了。
这一次,他会步步为营。
他会守住母亲,守住阿姐。
他会让王氏和她那一双儿女,永远进不了齐府的门。
齐衡闭上眼睛。
恍惚间,他又想起上一世最后那个午后。
刑台上,刽子手麻木的脸。
江千钰冰冷的背影。
还有沈清远嘴角那抹得意的笑。
齐衡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暗。
“江千钰。”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沈清远。”
“我回来了。”
“这一次,该轮到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