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2/2)
“罚你跪石子地?一跪两个时辰?”
“是……”
齐衡轻轻笑了一声:“那你看起来倒是一点都不像吃不饱饭的样子。”
李砚猛地抬起头,脸涨得通红。
齐衡看着他,语气平平的:
“你身上这件青衫,用的是江东的细棉布。你可知道国子监普通学子的衣裳是什么料子?是粗棉。江东细棉比粗棉贵三倍不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砚的手上。
“还有你手上那枚扳指,成色不错,怕是值个十几两银子。一个被苛待到连饭都吃不饱的寒门学子,哪里来的银子置办这些东西?”
李砚的脸从红变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齐衡又走近了两步,目光落在李砚的指腹上:
“你指腹上有茧。不过不是握笔磨出来的茧。握笔的茧在虎口和中指第一关节,而你指腹上的茧是薄薄一层,棱角分明,这是握剑磨出来的。”
他抬眼看向李砚:
“你一个草根出身的穷学生,连笔墨都买不起,哪来的机会学剑?是墨司业教你的吧?”
齐衡说完这句话,目光转向了墨卿。
墨卿怔了一瞬。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墨卿身上。
皇帝眯了眯眼,看向墨卿:
“墨卿,你教过他习武?”
墨卿缓步出列,朝皇帝行了一礼。
他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砚,又看了一眼昂着头跪在那里的齐衡,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意。
他朝皇帝拱手:“回陛下,墨卿不通武艺,哪有这样的本事。”
王莫刑听见这话顿时松了一口气,正要插话——
墨卿继续说下去:
“是臣专门请了懂武的行家教他的。李砚体弱,臣怕他在京城被人欺负,便想着让他有些自保之力。”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饭。
王莫刑的脸瞬间僵住了。
齐衡则是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赌对了。
墨卿是个惜才、爱才之人。
一个连自保都要替学生操心的老师,会苛待学生?
齐衡又补了一刀,声音不大,却精准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墨司业待李砚这般恩重如山,李砚却站在这里指证墨司业。农夫与蛇,也不过如此了。”
李砚的头彻底垂了下去。
他的肩膀在抖,嘴唇咬得发白,眼睛也有些红,但他心里究竟有几分愧疚,几分心虚,只有他自己知道。
齐衡转回身,重新跪好,朝皇帝叩了一个头。
“陛下,墨司业为人如何,满朝皆知。王大人所谓的苛待,全凭李砚一人之言,既无实证,亦无旁证。至于失德,王大人说墨司业与女学生独处一室,可有实证?何人何时何地?若是说不出来,岂不是欲加之罪。”
他说完便伏在地上,不再出声。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皇帝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伏在地上的小小身影。
十几岁的孩子,瘦瘦小小的,跪在那里像一只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小雀。
可就是这只小雀,方才把御史台的一名监察御史诓得团团转,又把一个精心设计的构陷撕成了碎片。
皇帝的目光在齐衡身上停了好一会儿,而后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重,可落在王莫刑耳朵里,却让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墨卿之事,朕会重新彻查。”
王莫刑脸色煞白:“陛下!!!”
皇帝抬手制止了他,目光又落回齐衡身上。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兴趣。
皇帝开口了,声音平稳,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齐衡。
“至于你……”
“你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又演了这么一出认亲的戏……”
皇帝的声音不急不缓。
“是不是也该坦白一下自己的身份了?”
齐卫严此刻双腿发软,膝盖地一声磕在地上,手指微颤地拜了下去:
“陛…陛下恕罪……逆子言行无状……是微臣管教无方……”
皇帝没有看齐卫严。
他只是直直地看着齐衡。
那种目光让齐衡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知道自己该说实话了。
皇帝不是傻子,方才那出认亲戏虽然演得逼真,可这里坐着的是一国之君。他早就看穿了。
齐衡深吸一口气,伏低了身体。
回陛下,我叫齐衡,家父齐卫严。
皇帝听完,忽然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御书房里回荡,震得殿中所有人心里七上八下。
齐卫严不知道皇帝到底是生气还是不生气,脑袋里嗡嗡作响,后背的汗已经把朝服浸透了。
笑声戛然而止。
皇帝不笑了,他靠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齐衡,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墨卿的事朕会重新彻查,先搁一边。”
他的手指在御案上敲了敲,一下,两下,不紧不慢。
现在,让朕先来定定你的罪吧。
齐卫严的心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皇帝的手指在御案上不紧不慢地敲着,声音幽幽的:
“御前铜鼎,鼎中盛满清水,寓意御前清明。你往里扔了块墨,把清水搅成了浑水……”
他的语气听着像是闲聊,可每一个字落下来,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齐卫严的指尖在地上微微颤抖。
齐衡伏在地上,也是十分的紧张。
他能感觉到皇帝的目光落在他头顶,像一把悬而未落的刀。
御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皇帝歪了歪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齐家小儿,你说说看……该当何罪啊?”
那语气不像是在问罪,倒像是在考校。
齐衡慢慢抬起了头。
他的额角还蹭着灰,头发散了几缕,看着狼狈极了。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畏惧。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紧张得像绷紧的弦,只等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