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妇人间的勾心斗角(2/2)
府医又探了探脉,斟酌道:
“不过从脉象来看,中毒并不深……按理说不至于昏迷不醒。许是夫人身体弱,这才受不住。”
齐云芷接过话头:“母亲今日只比往常多喝了王娘子带来的豆浆,尝了两块桂花糕。王娘子的豆浆煮得浓稠,许是有什么秘方?”
王芸娘刚要接话,齐云芷已经话锋一转:
“不过我喝了倒是没事,王娘子自己也喝了,应当没什么问题。”
王芸娘连连点头:“是!是!我也喝了!这豆浆是妾身亲手磨的,断不会有问题!”
府医捋着胡须:“也有可能是吃了什么相克的东西……”
齐衡此刻彻底明白了。
阿姐是在把矛头引向王芸娘带来的吃食。
他没有介入,阿姐说过后宅的争斗交给她,他信她。
可齐诚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指着齐衡:
“你方才辱我母亲,道歉!”
齐衡站起身,比齐诚矮了半个头,可当他站起来的时候,整个屋子的人都感到了一种不该属于孩子的压迫感:
“府医说了我母亲是食了相克之物而中毒的,指不定就和你们带来的吃食脱不了干系。你母亲的嫌疑还没洗清,我凭什么道歉?”
齐衡顿了顿,又道:“况且……你算什么东西?你母亲算什么东西?也配叫我道歉?”
齐诚的脸涨得通红:“你算什么?你又有什么本事?你不过是个被宠坏的纨绔!什么都不如我!”
齐衡不反驳,只是沉默地站着,像一棵生了根的小树。
“闹什么呢!”
周氏跨进门槛,脸色很不好看。
她看了一眼床上的宁楚雅,又扫了一眼剑拔弩张的齐诚和齐衡,沉声道:
“楚雅还在昏迷,你们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周氏看了眼还在昏迷的宁楚雅,最后叹了口气道:“都跟我到堂屋去。”
她把所有人都叫到了堂屋。
府医在老夫人面前细细陈述,最后得出结论——宁楚雅体内的毒素与桂花糕里的某种东西有关,加上豆浆,两样相克便引发了中毒之状。
“桂花糕也是你带来的?”周氏看向王芸娘。
王芸娘慌了:“老夫人明鉴!桂花糕是妾身路过街口顺手买的,里面有什么妾身都不知道!妾身怎么会害夫人!”
齐云芷适时补刀:“王娘子自己倒是没吃那桂花糕,只喝了豆浆。”
王芸娘的脸更白了。
齐衡走出来,朝老夫人行礼:
“祖母,孙儿想起一个典故。前朝有个商贾想害死东家的独子,在饭食里投了毒。东家查到他头上时,他哭天抢地喊冤枉,说那饭食他也吃了,怎会有毒?可后来发现他吃的部分和独子吃的并非同一锅,他事先便将自己那份换了。”
堂屋里每个人都听懂了。
齐诚忍无可忍,指着齐衡吼道: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有本事你跟我光明正大比一场!读书还是习武你随便挑!”
齐衡只觉得幼稚极了,懒得搭理他。
齐诚却不依不饶:“你是不是怂了……是不是……”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德才尖细的嗓音:“圣旨到——齐府接旨!”
所有人皆是一愣。
周氏连忙吩咐开中门、摆香案。
齐卫严也从偏院匆匆赶回,跪在香案前。
齐衡在列,身姿笔挺。
德才展开圣旨:
“……齐家子衡,聪敏机辩,胆识过人,御前献智,明矾清鼎,朕心甚慰。着赐上等文房四宝一套、御制墨锭十方、玉柄折扇一柄、金百两。另赐‘清鼎少年’四字,以彰其才。钦此——”
齐衡伏地叩首:“谢主隆恩。”
“清鼎少年”。皇帝亲赐。满朝文武的后辈子弟,有几人得过这样的殊荣?
周氏从地上起来,眼圈都红了。
她看了一眼齐诚,又看了一眼缩在王芸娘身后的齐婧,心里那杆秤彻底偏了。
自己这个孙子御前露脸、圣上亲口夸赞。
对面这对母子带来的是什么?
一双晦气的白鞋、一锅惹事的豆浆、一肚子算计。
高下立判。
德才笑眯眯地朝齐衡拱手:
“齐小公子,咱家先恭喜了。陛下说了,过两日还要召您进宫说话呢。”
齐衡还了一礼:
“谢公公辛苦跑这一趟。”
德才笑着带人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齐衡捧着圣旨站直身,目光淡淡扫过齐诚的脸。
齐诚的脸已经从红转白、从白转青,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
齐衡只是转过身,搀住祖母的胳膊:
“祖母,母亲只是中了微毒,喝了药应当很快就会醒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还是等母亲醒了再说吧。”
“您也累了吧,小心门槛。孙儿扶您去歇着。”
周氏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眶红红的:
“好、好、好。”
齐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那个比他矮了半个头、瘦瘦小小的男孩,此刻在他眼里忽然高不可攀起来。
齐云芷站在廊下,看着弟弟搀着祖母走远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她转身悄无声息地回了正院,凑到“昏迷”的宁楚雅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娘,大好事!阿弟得了陛下的赏赐!”
宁楚雅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嘴角极快地弯了一弯。
窗外日光正好,齐府上下都在传今天的事——
“清鼎少年”四个字,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条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