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墨卿收徒(2/2)
那学生支吾了半天,红着脸坐下了。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说法大同小异,没有一个能跳出“加派人手、增加兵力”的框架。
台下百姓听着听着开始交头接耳,有些失望。
轮到齐诚的时候,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声音倒是洪亮:
“我以为,匪患之所以成患,皆因地方官员剿匪不力。可效仿前朝法度,令地方官员立下军令状,匪患不平则摘官帽,如此官吏自会尽心……”
主考官打断他:“地方官员也是百姓供养,逼压过甚,与劳民何异?”
齐诚愣在当场,嘴唇张了张,半天挤不出一句话来。
台下传来几声低低的哄笑。
齐诚的脸涨得通红,坐下去的时候凳子都差点踢翻。
终于,主考官看向齐衡:“齐小公子可已有答案?”
全场的目光聚了过来。齐衡放下笔,站起身,朝主考官拱手一礼,声音清朗:
“我以为,此事当分五步。”
五步。旁人连一步都迈不出去,他说有五步。
“第一步,户籍管控。”
齐衡的声音不大,但台上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台下百姓耳朵里。
“匪患之地,当行‘十家牌法’,以十户为一牌,互相监督,凡有通匪者,十户连坐。如此匪寇无处藏身,百姓自清门户。”
台下有人“嚯”了一声。
“第二步,策反内线。”齐衡接着道,“匪患必有内应。官府可暗中布饵,策反匪中头目的亲信,许以重金,或允其戴罪立功。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主考官微微坐直了身体。
“第三步,兵力重组。”
齐衡语速不紧不慢。
“不以多为胜,而以精为要。选当地熟悉地形的壮丁,加以短期训练,配以精甲利刃。粮草不必从后方运……就地取食,以战养战,既不劳民力,又不耗国库。”
“第四步,战术执行。”
齐衡的目光扫过台下。
“先以书信瓦解匪心,投诚者免死、分田、入户籍。若不从,再以精兵出其不意,先弱后强,各个击破。最后围而不攻,断其粮道,不战而屈人之兵。”
说到这里,台下已经静得落针可闻。
“第五步。”
齐衡微微抬起下巴,声音里多了一份笃定。
“关键原则……不劳百姓。以上四步,未征一丁、未加一税、未调一兵。所有支出皆从官府库中出,若库银不足,则从被剿匪徒缴获的钱粮中补充。百姓不出一文钱、不出一分力。”
他说完,朝主考官拱手一礼:“学生答完了。”
台下安静了三息。
然后,不知是谁带头鼓了一下掌。
紧接着,掌声像滚雪球一样从人群中炸开,从稀稀落落到震耳欲聋。
百姓们踮着脚往前挤,有人扯着嗓子喊:
“说得好!这才是为我们百姓想的法子!”
“不征丁不征税,这法子好!”
“齐家那小子才多大?我的天……”
主考官也站了起来,抚着胡须,看着齐衡的目光里满是震惊。
旁边几位博士交头接耳了许久,最后那位主考官转头看向台下……
墨卿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正站在人群后面,负着手,静静地看着台上。
主考官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墨卿没有回应,只把目光落在齐衡身上。
那个十一岁的小小身影站在台中央,身量不及旁边的人高,可他的脊背挺得像一杆枪。
台下,齐诚整个人缩在案几后面,脸上的表情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方才那番回答他一个字都没听懂,可他听得懂台下的掌声,也看得清所有人看着齐衡时那副惊叹的表情。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肩膀都在发抖。
王芸娘站在台下,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嘴唇哆嗦着想找人说话,却没有人理她。
主考官回到正中,清了清嗓子:“今日赛会,第一名……”
他话没说完,墨卿忽然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一步一步走到台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拾级而上,一直走到齐衡面前。
齐衡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墨卿已经朝他微微点了下头。
“十一岁,五步之策,条理分明,落地可行。”
墨卿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全场都听见了。
“比我见过的许多进士都强。”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齐衡脸上:
“齐衡,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人群哗然。
谁不知道墨卿?
国子监的司业,门下出过三个状元的大儒。
他教过无数学生,可从未收过衣钵弟子——因为收徒就要管终身,他不轻易许人。
可今天,他当着几百号人的面,要收这个十一岁的孩子做徒弟。
齐衡没有犹豫。
他退后一步,双膝跪地,端正地行了一个大礼,额头触地: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墨卿弯腰把他扶起来的时候,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可落在齐衡眼里,重若千金。
台下的掌声像潮水一样又涌了上来。
齐衡站起身,站在墨卿身侧,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台下……
齐诚正被王芸娘拽着袖子往外走,低着头,缩着肩膀,一句话都没再说。
齐衡收回目光,落在自己袖口那张国子监的帖子上,嘴角弯了弯。
这一世的路,从这里才算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