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宁楚雅死了(2/2)
“是三公主江千钰。这是她随身佩戴的饰物,青玉镶珠,整个京城只有她有。我确定。”
书案上的烛火跳了一下。
齐卫严的脸色变了又变,从困惑到震惊,从震惊到苍白,最后那层血色褪尽后,只剩下一层灰败。
他慢慢靠回椅背,手里的佩环像是烫手一样被他放回桌上,手指却没有松开。
齐衡看着他的表情,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父亲,这件事……”
“查不了。”齐卫严打断了他,声音低沉却笃定,“衡儿,这件事查不了。”
齐衡攥紧了拳头:“为什么?她是公主又怎么样?那是条人命!母亲是您的……”
“江千钰是公主!”齐卫严猛地拍了一下桌案,声音终于压不住了,“她是当朝三公主!你拿什么去查她?拿什么去告她?就凭一枚佩环?谁会信你一个半大孩子的话?谁会为了一个臣妇去得罪皇家?”
烛火剧烈地摇晃着,两个人隔着书案对视。
齐卫严的胸膛起伏着,他看着自己儿子那双眼底泛红的眼睛,忽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声音低了下去:
“衡儿……我也痛。楚雅跟了我十几年,她走了,我的心也像被剜了一块。可有些事不是咱们想查就能查的。你听爹一句劝,把这些东西忘了,别碰了……”
齐衡没有答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桌面上那枚佩环,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佩环拿回来,攥进掌心里,转身出了书房。
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齐卫严坐在案后,抬手捂住了脸。
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佝偻又沉重。
齐衡走在廊下,掌心里的佩环硌得他生疼。他浑身都在发抖。
他忽然觉得可笑极了。
上一世他护不住母亲。
这一世他拼了命地改、拼了命地拦,到头来母亲还是死了。
而且这一次,凶手比上一世更难以撼动。江千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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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
齐衡跑到明德侯府门口,他想到了一个人,舅舅。
舅舅是明德侯,是母亲最亲的兄长,他一定会为了母亲,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的。
可齐衡刚到侯府巷口就停住了脚。
明德侯府大门洞开,门前停着几辆青帷马车,有穿内侍服的人在进进出出,正在清点府上的东西,门口的匾额已经摘了一半,歪歪地挂在墙上。
抄家!!!
齐衡站在巷口,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忽然想起上一世,母亲的母家就是在他十一岁那年出的事,舅舅犯事被贬了官,一落千丈。
他重生之后只顾着处理家里的变故,把这件事彻底忘了。
他站在侯府门前,看着那扇洞开的大门。
门里有人在哭,有人在搬箱子,有人在登记册子上写字。
他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站在门口,没有人理会他。
齐衡转身,一步一步走回齐府。
他回到灵堂时,齐云芷还跪在棺椁旁边,眼睛肿得像核桃,泪水干了又流、流了又干。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脸,看见是齐衡,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阿弟……怎么样了?”
齐衡站在她面前,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憔悴的脸,看着母亲棺椁前那盏长明灯微弱的光。
他的腿一软,“咚”地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灵堂的青砖上,可他感觉不到疼了。
他低着头,两只手撑着地面,肩膀剧烈地抖起来。
“我没有用……我太没用了……”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撕出来,嘶哑得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什么都拦不住……”
齐云芷扑过来抱住他,两只手死死地箍着他的后背,把他整个人按进自己怀里。
她哭得浑身都在抖,可她还是咬着牙在他耳边说:
“不怪你……不怪你……阿弟……”
姐弟俩跪在灵堂里,抱在一起,哭得声嘶力竭。
长明灯的光映在他们身上,把两道跪着的身影投在墙上,摇摇晃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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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宁楚雅下葬。
天空下着小雨。
齐衡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站在母亲的坟前,手心里攥着那枚青玉珍珠佩环。
雨水顺着他的额角淌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齐云芷站在他身侧,撑着一把油纸伞,把两个人罩在伞下。
齐衡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枚佩环。
珍珠光滑圆润,触手生凉。
他的目光落在那颗珍珠上,指尖慢慢收拢,攥紧了那枚佩环的环身。
他以为他重生了,改变了一切。
陛下赐了他“清鼎少年”,墨卿收了他做徒弟,他进了国子监,他风光无限。
可这些有什么用呢?
母亲死了,他跪在父亲面前求他彻查,父亲只回了一句“她是什么身份?你拿什么去查她?”。
是啊,他拿什么去查她?
他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一个空有名号却没有实权的国子监学生,一个站在御前说过几句话就以为天底下的事都能如他所愿的蠢货。
说到底他只不过是一个连实权都没有十一岁小孩罢了……
连见江千钰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他什么都做不了。
那些所谓的“清鼎少年”,所谓的“墨卿弟子”,在真正的权势面前一文不值。
他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力。
是站在江千钰面前时,让她不敢说一个“不”字的力量。
是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伤害他身边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齐衡攥紧了那枚佩环。
珍珠的边沿硌进掌心,留下一个深深的印子。
雨水顺着他的指缝淌下去,滴在母亲的坟前,洇进泥土里。
他想起上一世江千钰把这枚佩环系在他腰间的样子。
她说“阿衡,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他信了。
然后她把他送上凌迟刑台,一刀一刀地割他的肉。
现在她又夺走了他的母亲。
上一世的账,还有这一世的账——江千钰,我们之间又添了一笔。
齐衡抬起头。
总有一天,他要让江千钰跪在他面前,让她也尝尝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滋味。
雨水迷了他的眼,可他的目光落在母亲墓碑上那行字上,像是在刻进骨头里。
“总有一天,”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身侧的齐云芷能听见,“我会手刃了她。”
齐云芷攥着伞柄的手指紧了紧。
她没有劝他。
她只是把那把伞朝齐衡的方向又偏了偏,让雨水不淋到他身上。
雨落在齐家祖坟的松柏上,沙沙地响。
那枚佩环被齐衡攥在手心里,硌得掌心生疼,他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