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正面交锋(2/2)
“是江千钰……”
他的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齐衡站在他面前,心里也在飞快地转着。
上一世,在他的谋划下,被害的是二皇子,被牵连的是三皇子,一石二鸟。
可这一世,棋盘上的棋子换了人。
不知道是谁的主意,直接把矛头对准了江召乾一人。
更阴、更狠、更不留余地。
江召乾靠在桌沿上,声音有些发涩:
“长公主夭折早,父皇膝下只剩映月和千钰两个公主。千钰又是最小的那个……我一直对她还算不错。平日里有什么好的想着她一份,朝上有人弹劾她母妃我也替她挡过。我以为……”
齐衡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关于皇家兄弟姐妹间的情分,我早就和殿下说过。除了与你同父同母的长乐公主之外,其余皆要防范。”
江召乾苦笑了一声:
“龙纹……哈哈哈哈。”
他笑起来的时候肩膀在抖,眼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她这不仅仅是要夺尚书令啊。她是要我的命。”
他直起身,把那双绣着龙纹的靴子踢到角落,重新穿上自己那双带有酒渍的旧靴。
他的动作很慢,可每一下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既然如此,”他抬起头,看着齐衡,“那我往后对她,也便不用再顾及什么手足情分了。”
齐衡微微颔首。
他没有说话,可他的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和江召乾的目光碰在了一起……一样冷,一样沉,一样清晰。
二人一前一后走回宴席。
丝竹声还在响,舞姬的水袖还在翻飞,满堂的人没有一个察觉到方才偏房里那场无声的惊涛骇浪。
江召乾没有直接回到主位。
他经过江千钰的席位时停住了脚步。
江千钰正端着酒杯和旁边的女眷说笑,余光瞥见江召乾走过来,目光自然地扫了一眼他的脚……那双鞋还是旧的,没有换。
她笑了笑,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皇兄不是去换鞋了么?怎么还是这双?”
江召乾在她面前站定,也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他平日里一模一样温润和煦,可仔细看就会发现,那笑意只浮在表面,底下什么都没有。
“走一半想起来还有别的要事,便没换。”
江千钰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这样啊。”
齐衡跟在江召乾身侧,他没有看江千钰,而是把目光落在了齐诚和沈清远身上。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这一小片范围的人都能听见:
“齐诚,清远,你们怎么会来?”
沈清远放下酒杯,笑容得体:
“我与公主在江南有过一面之缘。此次归京,人生地不熟,京中许多事情多亏公主照拂。这次公主想着带我见见世面,我便跟着来了。”
他顿了顿,看着齐衡,继续道:
“倒是阿衡你……这些年都不见你,你如今在……”
“我与三皇子是同窗。”齐衡没有等他说完,声音平淡地接了过去。
江召乾闻言,伸手搭在了齐衡的肩上,笑了一下:
“是,我与阿衡关系甚好,亲如兄弟。”
江千钰端着的酒杯在空中顿了一下,沈清远嘴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齐诚低着头,攥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气氛微妙地静了一拍。
江召乾看着江千钰,嘴角仍挂着笑,可那笑意忽然多了一层别的意味。
“对了,皇妹……”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你送了皇兄一件这么好的生辰礼,皇兄想着无论如何也该回你一份。”
江千钰微微偏头,笑容不变:“什么礼物啊?”
江召乾侧过身,朝身后招了招手。
方才偏房里给他换鞋的那个侍女被人带了出来,低着头站在几步之外,肩膀微微发抖。
江召乾的目光落在那个侍女身上,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这侍女是个贴心又可人的,且……她本身心就不在这儿,皇兄便做主将她赠予皇妹了。”
他在“心就不在这儿”几个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
江千钰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她知道,这算是正面交锋了……
她的目光从那侍女身上扫过,掠过齐衡的脸,掠过江召乾的肩,最后落回自己面前的酒杯上。
她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时嘴角重新弯起那个标准的弧度:
“那就多谢皇兄了。”
那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每个字都像是裹了蜜的刀。
齐诚的面色并不好看,他低着头,下颌绷得紧紧的,握着筷子的手背青筋都微微凸了起来。
齐衡看着他,索性把话挑明了几分。
他端起面前的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像在聊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齐诚,你一个庶子,能得公主青睐倒也是你的福气。跟着公主做事,肯定是不差的。”
齐诚猛地抬起头,目光撞上齐衡的眼睛。
那双眼里的东西太复杂了——恨、不甘、屈辱、还有一丝被当众撕开遮羞布的慌乱。
齐衡看着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好好跟着公主,别辜负了她的栽培。”
齐诚攥着酒杯的指节泛白,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清远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端起酒杯来打圆场:
“阿衡说笑了,大家都是朋友,何必这般……”
“朋友?”齐衡偏头看他,嘴角弯了弯,那笑意很轻,“清远,我们当然是朋友。”
沈清远端着酒杯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齐衡没有再多说。
他朝江千钰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姿态端正,挑不出一丝错,然后转身,跟在江召乾身后回到了自己的席位。
江千钰坐在原处,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端着手里的酒杯慢慢转了一圈。
她的嘴角还挂着笑,可那笑意已经冷了下去。
她转头看了齐诚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淡淡的审视,像在看一把刚刚磨过的刀还够不够锋利。
齐诚被她看得后背渗出一层薄汗,低下头去不敢再出声。
沈清远重新端起酒杯,望着齐衡落座的背影,目光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探究。
丝竹声还在响,舞姬还在转,满堂的衣香鬓影在烛光下摇曳生姿。
可这片主位附近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像一锅表面上还在咕嘟冒泡的热汤,底下却已经开始结了冰。
齐衡坐回席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身旁齐云芷什么话都没有问,只是替他续了一杯热茶,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齐衡抬眼看了她一眼。
姐弟二人目光交汇了一瞬,然后各自移开了。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和试探,从今晚起,要摆到明面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