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齐衡怎么这么菜(2/2)
“其二,灾民聚集最易生疫,当于城外分设三处粥棚,棚间相隔二里,配以艾草熏蒸,每日由医官巡检。其三,粮草调度不可全仰户部,可先借调附近州府仓储,事后再行补还,以解燃眉之急……”
他一条一条说下去,从河道疏浚说到灾后重建,从疫病防治说到春耕补种,逻辑环环相扣,数据详实得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能说出来的话。
他甚至提到了某年某地河道清淤的具体数字:
“永和三年,江南河道疏浚,征夫两万四千人,历时四个月,耗银七万二千两。若以此为例,今日若按相同规模……不必,且按减半计,亦需万余人,月余工期,银两不下四万……”
台下的学子们频频点头,前排一位博士捻须赞道:
“言之有物,落地扎实。”
旁边的另一位也微微颔首。
齐衡坐在案后,一只手搭在旺财背上慢慢地顺毛,面上不动声色,可心里那根弦已经绷紧了。
他太了解沈清远了。
上一世他认识沈清远十几年,从少年到青年再到后来反目成仇,他见过沈清远所有的样子——机灵、狡猾、善于察言观色、善于借力打力。
但沈清远从来没有这样的学问底子。
上一世二十多岁的沈清远也写不出这样条理分明、数据扎实的策论。
这不是沈清远。或者说,这不是齐衡认识的那个沈清远。
他的手指在旺财背上停了下来。
脑子里飞快地转过一个念头:难道沈清远也重生了?
可重生这种事……真的会有另一个人吗?
齐衡的指尖微微发凉,他抬眼看向沈清远。
沈清远正在说最后一段总结,语气流畅,引据精确,甚至还带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自嘲。
那是一个真正胸有成竹的人才会有的松弛感。
齐衡想起上一世那些事,想起凌迟台上沈清远在他耳边说的那句“我要你永无翻身之日”。
如果沈清远也带着那些记忆重生了,那他此刻站在台上侃侃而谈的样子就太可怕了……他在等齐衡露出破绽。
可齐衡又看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对。
沈清远看他的眼神太干净了,那种成竹在胸里带着一丝对“老朋友”的温和关切,没有任何审视的意味……
沈清远说完最后一句,朝他微微颔首:
“阿衡,该你了。”
满堂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齐衡身上。
齐衡站起来,动作有些慢,看起来像是还没回过神。
他张了张嘴,沉默了好几息,才说出第一句话:“那个……沈公子说得挺好的,我……我想想啊。”
堂中安静了一瞬,然后后排响起几声压抑的笑。
“他该不会真的没准备吧?”
“你看他那样儿,分明是慌了。”
“完了完了,这回要现原形了。”
齐衡清了清嗓子,终于开口了。
齐衡说的第一句话是:“灾民嘛……给他们发粮不就行了?”
堂中又安静了一瞬,然后后排有人“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旁边的人赶紧拽他袖子,可那笑像是会传染一样,几个角落都响起了低低的窃笑声。
“发粮?谁不知道发粮?用他说?”
“完了,这水平还不如我隔壁私塾的师弟……”
齐衡脸色有些发红,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几分:
“那个……我……我还没说完。”
他磕磕绊绊地继续往下说:
“发粮要钱,没钱就去户部批嘛,户部批了就能发……”
他越说越像在现编,语句断断续续的,像是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沈清远坐在对面,端着茶盏慢慢啜了一口,嘴角的弧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台下已经有人摇头了:
“这就是清鼎少年?”
“墨司业怎么就收了他做徒弟……”
“我看那些流言说的一点没错,他就是沽名钓誉。”
齐衡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几张白纸,像是忘词了。
他站在那里安静了好几息,后排已经有人开始不耐烦地交头接耳了。
就在这时,旺财从案角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爪子扒拉到砚台边缘……
“啪”的一声轻响,墨砚倒了,半砚墨汁泼在齐衡面前那几张白纸上。
齐衡低头看着那摊墨渍,愣了两息,然后默默地把纸折起来擦了擦桌面。
见齐衡如此状况百出、狼狈不堪。后排有人甚至笑得肩膀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