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2/2)
有认得的连忙压低声音答:
“三公主……”
议论声像水一样在大堂里漫开:
“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个是齐家的大公子齐衡,旁边那个是他庶兄齐诚……齐诚好像是在赌坊里卖寒食散被当场抓住了……但现在公主来了,齐诚又说那寒食散是假的……”
“寒食散是假的?”
“那齐衡抓了他又有什么用?”
“可齐衡为什么要陷害自家兄长……”
“抓人还要栽赃……这要是传出去,他还怎么考科举?”
齐衡站在原地,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的呼吸很稳,但那平稳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动摇。
齐诚不是他以为的那个齐诚。
齐诚在暗处看着他,一步步将他引入了这个局里。
江千钰微微侧头看了齐诚一眼:
“东西呢?”
齐诚从怀里把那几只油纸包取出来递过去,江千钰接过来打开看了看,又递给了身后跟着的一个侍从:
“拿去给郎中验。”
她说完转回头看着齐衡。
“齐公子放心,本宫不会冤枉一个好人。若这药真是寒食散,本宫亲自把人押送官府。可若这药是假的……”
她微微歪了一下头。
“那你这位齐家大公子,在赌坊里设局陷害庶兄、当众栽赃,该当何罪?”
围观的赌客里已经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栽赃自家兄弟……这要是真的,那齐衡以后还怎么做人?”
“科举肯定没戏了……涉赌已经是污点了,还陷害兄弟……”
“啧啧,平日里看着人模人样的,谁知道背地里做这种事……”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齐衡的耳朵里。
他站在那儿,手心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面上却还在维持着那层最后的风平浪静。
今晚这出戏从头到尾都是齐诚演给他看的。
齐诚早就知道了赌坊的局,却一直装着入套。
而江千钰等的就是这个——“齐家大公子在赌坊里陷害兄弟。”
这件事一旦坐实,他这辈子都别想再碰科举了。
齐衡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他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他活了两辈子,两辈子加起来快四十岁的人,被十七岁的庶兄和一个十七岁的公主联手摆了一道。
他以为自己掌控了全局,以为自己每一步都算到了……可他忘了,他在算计别人的同时,别人也会算计他。
或许是因为他重生后的一系列行为,改变了太多事情,也改变了许多人的人生轨迹……江所以千钰早就已经不是上一世那个需要他出谋划策才能上位的小公主了。
她们都在变。
只有他……还站在原地。
齐衡的目光重新落在江千钰脸上。
灯影照着她半明半暗的面容,她嘴角那抹笑意淡淡的,像隔着一层雾。
齐衡忽然想起上一世最后那天,江千钰也是这样的表情,冷冰冰的、居高临下的,说“弄死他,凌迟”。
那时候他跪在地上浑身是血,她站在他面前,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
而现在这张脸和记忆里那张脸重叠在了一起……同样从容的笑意,同样睥睨的目光,同样胜券在握的笃定。
齐衡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发颤了一下。
又或许,他从来没有看透过她,上一世是,这一世也是……
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那种心慌和恐惧无关,更像是一种无力。
他重活了一辈子,以为自己手握先机,以为这一世不会再重蹈覆辙,可此刻他站在这儿,被一个十七岁的少女和十七岁的庶兄联手逼进了死胡同。
他身边围着的都是看客,他手里什么都没有。
江千钰看着他没有说话,像是在欣赏他脸上那层沉静的裂痕。
齐诚站在她身侧,微微勾着嘴角,像一只终于等到猎物落网的猫。
“齐公子,”江千钰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层温和的凉,“你还有什么话说?”
齐衡站在原地看着她。
夜风从敞开的大门灌进来,吹得他衣袍下摆微微翻动。
身后是围观人群低沉的议论声,眼前是两张带着笑意的脸。
头顶的灯笼在风里晃了一下,光线暗了一瞬又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地砖上,斜斜的一道,孤零零的。
齐衡看着江千钰那双含笑的眼睛,慢慢攥紧了袖中的手指,没有开口。
赌坊大堂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等着他说话。